许屿安脸色比温疏桐更白,却不是因为血腥。他强迫自己看着拳台。
谢重的实力远超他想象,凌厉的身手,顽强的意志,面对强敌的狠辣,都不是他认知中靠爬床上位的玩物。
为什么是他?为什么他能占据蒋虎全部的注意力?许屿安为蒋虎维系关系,何曾得到过如此......如此不顾一切的注视?他从来没见过蒋虎这样失态!自己多年的陪伴小心翼翼的倾慕,在谢重面前就这样不值一提?
“没事的没事的......重仔顶得住......虎哥来了就没事了......”杜东泉一边机械地念叨,一边死死攥紧彭骜坤的胳膊,指节发白。他注意到温疏桐不舒服,强打精神,声音发虚地安慰:“桐姐,想吐就吐吧,真没事儿......我、我刚才在厕所隔间吐得胆汁都出来了.......那边有洗手间,我领你去?”
温疏桐勉强摆了摆手。
游止站在铁网边的安全区里,离血腥最近。作为医生,他强迫自己冷静观察谢重的状态,快速盘算着急救包里的物品。看到蒋虎出现后他人都要疯了,听到赵明谦那些话后他内心疯狂咆哮,祖宗!两个都是祖宗!谢重你个疯子!蒋虎你个炸药桶!赵明谦你他妈是搅屎棍吗?!还床上带劲拔牙磨爪?
属于医者的怒火腾地烧起来,这是对一个生命的极度亵渎,太恶心。
游止只能焦躁地频频看表,祈祷这场快点结束,同时厌恶地扫过赵明谦的方向。
缝合线!止血钳!生理盐水!妈的待会儿要是蒋虎气疯了直接把人拖走,这伤怎么办?!他肩胛的伤肯定又裂开了!
谢重咬着护齿,橡胶味混着血腥味在嘴里漫开。
对方的拇指掐进他喉咙两侧,指节抵着气管把他往地上按。他能看见对方眼球上爬着的红血丝,也能听见自己喉骨摩擦的咯吱响,像生锈的合页在较劲。他蓄力弓起膝盖,用尽全力往上一顶!呃的一声闷哼从对方喉咙里吼出来,掐着脖子的手松了,他像条刚被拽上岸的鱼侧身翻过去压制住人,右手攥成拳砸下去!沾着的血不知道是谁的,对方哼了一声没再动。
谢重撑着膝盖直起身,膝盖骨在水泥地上磕出轻响。汗与血从额角淌下来滴在对方脸上,混出一片暗褐色的糊。
护齿被唾沫泡得发胀,他扯开护齿,大口喘气,每吸一口都带着腥,像吞了口碎玻璃。
铁笼外的赌票扔得更凶,有张正好贴在他淌血的眉骨上。他扯下那张皱巴巴的票,瞥见上面赔率每秒的疯狂。
“砸!砸死他!!!”
“再补一拳!别停啊废物!”
几个戴着裂口女面具的观众嘶声力竭,脖子上青筋暴起,恨不得自己冲进去代替谢重完成那致命一击。
锣鼓声响,金属乐停,游止冲到铁网边上查看他的伤,他一边缓着气一边冷静地说:“手法还算利落,但下盘虚浮,发力点偏移……这路数是你教的吧?老柳?徒弟就这么让人抬下去了,你一个当师父的还能稳稳当当地坐着?”
铁架上吊着的话筒把声音送出去,在棚顶绕了圈,又落下来砸在地上。每个字都硬邦邦的,没带一点疑问的软劲,把刚抬下去那小子的来路戳得明明白白,也把柳霸王缩着不出的心思晾在了亮处。
几秒后,柳霸王从阴影里直了直腰,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那种惋惜,又透着股压人的架子,回答他:“年轻人,火气太盛。底子是块好料.......就是差了点熬煮的功夫,心也不定。”
水泥地上已经积了层黑垢,混着血和汗踩上去发黏,抬脚时几乎都能带起丝缕浑浊的液痕。
谢重露出来的胳膊上旧伤叠着新伤,青紫里翻着肉色,像泼翻的颜料。
他脸上的两道伤口正在往下淌血,血珠顺着脸颊的弧度滚,在下巴尖聚成坠子,迟迟不落。
他眼型生得实在好,眼睛在这样狼狈的境地里也依旧醒目得让人心里一动,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密又长,沾了血珠都没塌下去。瞳孔是极深的黑,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钢烧得通红,美得让人不敢多看。
“二十四个了,你手底下还有几个敢上?”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二十四场了,你躲在后面看够了没有?”
短暂的死寂。
眉骨的血流进眼角,视野一片猩红。游止给他擦去,他继续问,你就只剩这点欠火候的货色?你柳霸王的名号,是靠徒弟们躺地上吐血,你在旁边数钱数出来的?
人群里先是炸出个破锣嗓子,接着像捅翻了马蜂窝,疯狂的被压抑的暴力欲望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被彻底点燃。
“柳老鬼滚出来!”
“缩着等死啊?”
“什么狗屁霸王,我看是王八!”
“躲个屁!是爷们就上啊!”
“霸王?狗屁!缩头乌龟!”
嘶吼、咒骂、口哨声汇成震耳欲聋的声浪,有人把烟头往地上狠狠碾,火星子溅起来,又被唾沫浇灭。有人把手里的矿泉水瓶往台上砸,空瓶在谢重脚边弹了弹,滚到阴影里。
他没动,就那么站着,半边脸浸在光里,半边脸埋在阴影里,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一滴,又一滴。他说:“你徒弟的血现在顺着水泥地的裂缝往暗门里渗,刚好润一润你的鞋底,看看能不能保佑你赢呢?”
看台上随即爆发出更疯的嘶吼:“柳老鬼出来!!”
“激将法,”张承煜眉头拧成了死结,他清楚谢重此刻的身体状况已是强弩之末,激怒柳霸王下场固然能终结车轮战,但面对养精蓄锐以逸待劳的柳霸王,他不认为谢重能讨得到好,低声和彭骜坤道:“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住了。太冒险了!”
彭骜坤和他对视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