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虎这手笔是明晃晃的警告,动谢重就是动他蒋虎的脸,代价他付得起。可这泼天的豪赌和随之而来的瞩目,也把谢重架在了更高的火堆上烤。
王老板后背的冷汗就没干过,他太清楚自己的处境了。他能爬上蒋虎的船全靠谢重这块敲门砖和那份投名状,根基浅得像浮萍,信任薄得像层纸。金光寺让张承煜挂了彩,这次拳赛谢重差点被打废,他是真怕蒋虎给他撂了。
蒋虎身边人太多了,他知道那些人肯定不乐意再多一个他来分口肉吃。现在那些根深蒂固的老兄弟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是个丧门星净给蒋虎惹麻烦?会不会趁机把他这个外人挤下去好分掉他千难万难才沾上边的那点油水?
他不由得想起铁塔那档子事,当时赵家逼得紧,他就像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他知道谢重念旧情,赵家设局要废掉铁塔,他不是没嗅到味儿,甚至……他半推半就,有意放任了事态恶化。
一方面,铁塔伤了,他手上最硬的牌就只剩谢重,柳霸王点名阿飞对打,更能逼着谢重不得不出头。
另一方面,他盘算着只要谢重插手管了就等于把蒋虎的目光引了过来,蒋虎哪怕只是瞥一眼这潭浑水,他就有机会递上梯子表忠心!最后的结果惊喜到意料之外,谢重确实管了,蒋虎也确实下场了,而且远比他想象的更重视谢重!
这步险棋,算是走对了半招,但也彻底把谢重和蒋虎都卷进了赵家的靶心。
眼下舆论滔天,赵家反扑的架势比预想的更疯更狠。王老板哪敢有半点迟疑?他几乎在消息爆出来的第一时间,就把手里能交的不能交的筹码摊到了蒋虎面前,柳霸王团队的可疑动向、金鼎安插在龙二爷场子里的眼线名单、甚至……他费了老大劲才埋进赵家的一条暗线,这可是他的续命钱。
蒋虎还没来话他就主动和蒋虎汇报,首先就表示自己严格按蒋虎指示配合张承煜行动,但未能预料谢重会以摇铃方式登场,撇清怂恿嫌疑。
其次接着姿态很低地主动承担失察责任,未能完全杜绝违规,导致谢重被钢制套划了一下,对现场混乱控制不足,导致赌票乱飞玻璃瓶瞎砸。
接着详细汇报现场情况,蒋虎没到场之前赵明谦的挑衅和众人的反应,说这个时候他特别精:“赵明谦那叫一个嚣张啊,话里话外挤兑承煜哥,还当众想挖重仔,说什么位置随他挑,呸!重仔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在场的老少爷们儿可都听见了,他那眼神,黏在重仔身上就没挪开过!还有金老板那几个马仔,起哄架秧子,赌注下得一个比一个阴损……”
最后主动请缨,表示现在外头风言风语太邪乎,他可以在蒋虎的指导下,出面澄清部分事实,他是前老板,有一定说服力。
“........有些话由我这边放出去替重仔分说,可能比您直接说更合适点?”
蒋虎在电话里淡淡的,没说怪罪还是不怪罪,听不出喜怒,只是嗯了一声:“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多斟酌,多考量,分寸火候,你心里有数。”
王老板表示明白明白都明白,挂了电话,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蒋虎没直接撂脸子,也没给准话,但这句心里有数就是活路。
于是王老板马不停蹄地办了三件事。
第一件就是动用手底下控制的几个地下小报和灰色网络论坛散播江湖传言:“柳霸王那身子骨早被药泡烂了!金鼎为了赢硬逼他上场,还威胁其他拳手车轮战耗人!龙二爷的场子管理稀烂,钢指套都管不住?Sugar纯属被逼无奈自卫!要怪就怪金鼎不做人,场子不干净!”
第二件,高调宣布由不夜城全额承担此次拳赛中所有受伤拳手远高于行规的超额医疗费和抚恤金,公开承诺妥善安置,负责到底。
这一手,一是做给道上人看,树立他仁义厚道的形象,对冲舆论的负面影响,二也向蒋虎展示他懂事,能擦好屁股,不会给他添更多的麻烦。
第三件,找龙二爷喝茶,拜码头,探虚实,拉同盟。场子是他的,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还被捅到明面上,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我们大可以达成某种默契共同分担压力,或者给赵家下点绊子嘛。
龙二爷比他更窝火,像吞了只活苍蝇。
黑拳属于灰色地带,这行当讲究的就是个灯下黑,再怎么着那也是关起门来的规矩,但曝光在公众视野性质就剧变了,条子盯、税务查、媒体炒,三把火一起烧,龙二爷烧的可旺了,很火大,他这龙宫的招牌就算不塌也得脱层皮。
这场拳赛名义上是不夜城和会所的赌局,在他的场子里办,出了什么事他都首当其冲,他那天晚上提心吊胆着生怕蒋虎把他的场子掀了,结果蒋虎给他面子,老赵在背后反手捅他一刀!
规矩全他妈喂了狗,把事往明面上抖,这是想掀了所有人的底裤?
龙二爷指关节敲着紫砂壶,壶盖儿叮当作响。他想起十年前铁头帮那档子事,就是有人坏了规矩把场子里的事录了像,结果引来飓风,牵连半个三角的盘子都重新洗牌。
老赵玩这种绝户计玩的好啊,视频流出去,甭管谁赢,他都是现成的祭旗牲口。好个一石二鸟,龙二爷简直气笑了,赵老狗,你他妈是真豁出去要拉着所有人陪葬?
可老赵又只针对性地披露了一点出去,分寸拿捏到他憋屈得很——场子里签的生死状白纸黑字摁着手印,柳霸王是自己钻的笼子,现在人死了摇身一变倒成了豪门玩物的牺牲品?他倒是想吼一句生死各安天命输不起别上桌!可这话能喊吗?一喊就等于认了等死。
真是城门失火,他这条池鱼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
老赵派来的白纸扇话里藏针递了最后通牒,硬逼着他表态,视频外流已成事实,要么搭把手坐实蒋虎威逼参赛草菅人命,跟赵家绑一条船一起咬蒋虎,要么龙宫这些年走的水货放的印子,他等着场子被连根端。
龙二爷觉得老赵可能疯了。
赌红眼要□□了,被蒋虎捅了肺管子又被蒋虎折了脸面,是真急眼了。
但当他是软柿子捏圆搓扁都随便吗?挨了这一记暗的还不够,转头还想把他彻底捆进这场烂争端里,陪他一起淌血填进他的利益窟窿?
龙二爷真觉得老赵疯了。
蒋虎那边倒沉得住气,连个问罪的电话都没来。只有王胖子这滑不溜手的泥鳅和金老板那个空架子,每天一起来他这儿吃讲茶。
他们俩名义上是这场拳赛的正经对战方,喝茶喝的硝烟四起,一个比一个更会拍桌。
金老板这头拍桌子骂娘,口水喷得老高要他给说法,王老板那头就慢悠悠地堵了话上来明捧暗压,但无非都是想甩锅给他这主办方安保不力。
龙二爷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给添添茶。这俩都是放出来探风的狗,正主还在后头憋着大招呢。
老赵开出的价码确实晃眼——三家地下赌场的干股、两条走私水路的看水权、外加城南新盘三成的土方工程。金银地盘人手堆得像模像样,看得出来是下狠心了。
蒋虎呢?按兵不动连个水花都不见,半点风没漏,像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猜不透深浅。
但龙二爷混了三十年江湖,太懂这里头的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