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抱怨声嗡嗡作响,裹着貂皮大衣的贵妇不满地嘀咕着扫兴,几个喝得半醉的男人骂骂咧咧,但最终还是被训练有素的侍者和保镖引导着走向东侧安全门。
最后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正挨个包厢检查,确保无遗漏。空气中残留着香水、酒精和一点……甜腻的焦糊味。
“守住通道口。”谢重心往下沉了沉,抓起消防栓旁沉重的帆布水带,忍着肋下旧伤被牵扯的闷痛,用力在地面摩擦出一道湿漉漉的隔离带,水渍迅速在昂贵的地砖上晕开。“消防队一到,直接让他们看这里。”
他话音未落,眼角余光突然看到安全出口上方的绿色指示灯毫无征兆地灭了。
他怔了一下,扑到旁边的消防箱前一把拽开玻璃门!里面红色的灭火器静静立着,但他一眼就看到了问题,压把处被人用细韧的铁丝死死缠住打了死结。
手指用力扳了几下,纹丝不动。
——糟了。
几乎同时,通风管道里猛地灌下一股气味!先是汽油味,浓得呛人,直往喉咙里钻,带着种让人想呕吐的腥气,紧接着另一种气息混了进来,甜得发腻,比汽油味更冲,刺得鼻腔发疼。
深处忽然传来噼啪几声爆响,又快又脆,通风口开始往外冒烟,灰白色里头裹着点淡蓝色,涌得很急,一团团滚出来,很快就在眼前弥漫开。
这烟扩散的速度快得不正常。
“砰!”
谢重的瞳孔猛地一缩,巨响炸开的瞬间,门被撞得敞开。几个蒙着黑色头套只露出凶狠眼睛的身影冲了出来,他们手里的砍刀闪着光,动作迅猛,目标明确,直扑他和他身边仅剩的几个保镖!
刀!
最前面那人手中刀身布满了坑洼和卷刃,一看便知是无数次反复劈砍硬物磨出来的勋章,扭曲变形如同怪物的獠牙。刃口骇人,被刻意打磨成密密麻麻的锯齿状,应急灯的光发着惨绿,照在刀上,泛出一层暗沉粘腻的油光。
那油光腻在刃上,一层一层,泛着让人作呕的亮……谢重的胃里猛地绞紧,酸水直往喉咙口涌。眼前的光一下子脏下去,成了土坯房里那盏昏黄的煤油灯。灯芯噼啪炸着火星,照亮头目那张淌着油汗的脸,黄牙龇着,带着酒气的呼吸喷过来。刀被攥在那只粗糙的手里。噗嗤一声!钝响混着骨头断裂的脆声。
血一下子喷出来,漫过指缝,溅在地上,溅在谢重身上。温的,热的,活的。
“捡回来!小杂种!”
狞笑撞过来时带着劣质白酒的冲劲,混着浓烈的血腥气往鼻腔里钻,他还没来得及闭气,那股味道已经缠上喉咙,涩得发紧。刀尖破开空气的风很细,贴着肉滑过去,他看见皮肤裂开道细缝,先是发白,很快渗出血珠,一颗接一颗,顺着肌理往下淌。
持刀的手在他眼前挥舞,狞笑还挂在对方嘴角,肌肉抽搐着,把那笑扯得歪歪扭扭。刀尖又往里压了压,裂口里的肉翻出来,粉白的,裹着血沫。
……他眼睁睁,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裂越来越长,血珠连成线,滴下来,洇开一片河。
谢重的目光完完全全被那把扭曲的刀勾住。
直到彭骜坤炸雷般的吼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把他拽回现实:“重仔!躲开!低头!”
一个蒙面刀手从侧翼阴影里钻出,砍刀带着风声劈向他的脖颈,他凭本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往右侧拧身,同时头往下扎,肩胛骨撞在墙面上,刀面几乎是擦着头皮过去的,后颈的汗毛被扫得倒竖起来。他抖了一下,有细碎的东西落在手背上,他瞥了一眼,是断发。
他抬眼时正对着刀身,上头凝着层黑红的渍,干了的,像结了痂。铁锈味混着点说不清的油腥气涌过来,还有点甜腻的、像放坏了的肉的味道。
生理性的厌恶让他喉咙里发紧,酸水不停往上顶。
彭骜坤像一头暴怒的雄狮猛扑过来,“操你妈的!”
火还是烧了起来。
橙红色的火光迅速爆开,势头炽烈,火舌贪婪地往上卷,舔过垂落的帷幕,又裹住底下的昂贵沙发,布料瞬间蜷曲焦黑。天花板上,几个被激活的喷淋头骤然启动,水柱直直往下砸。
然而水流坠在火焰上,又溅到地面的不明液体里,却没半点压制火势的意思。只听腾的一声火苗反倒蹿得更高!滋滋的怪响让谢重分神扫了一眼过去,这时候才看清火焰的颜色透着诡异,边缘泛着蓝,中间裹着点绿,在浓烟里翻涌。
“重仔!!”杜东泉安顿好人刚冲回来就看到谢重险些被劈中的一幕!他脑子嗡的一声热血直冲头顶,什么害怕什么后果全忘了!他怒吼着,抄起掰下来的一截顶端尖锐的铁棍,像头被激怒的小牛犊,不管不顾地朝着离谢重最近的一个刀手狠狠抡下:“我□□祖宗!敢动他!”
谢重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焦躁:“谁让你回来的!”
杜东泉那几下子他太清楚了,花架子都算不上。他强忍着肋下的剧痛和眩晕感,一脚踹在面前刀手的膝弯,那人惨叫着跪倒。
但杜东泉的破绽太大了,果然,另一个蒙面刀手立刻舍弃了缠斗的保镖,反手一刀就朝着杜东泉毫无防护的腰侧捅去!又快又狠!
“泉哥!小心!”一个离得近的保镖目眦欲裂,奋不顾身地扑过去想挡,但慢了一步,电光火石之间——咔哒!砰——!
一声清脆的子弹上膛声,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枪响,从更深处被火焰和浓烟遮蔽的通道里传来。
子弹没有打中任何人,只打在了杜东泉和那偷袭刀手之间的一个巨大的装饰品上,昂贵的瓷器瞬间炸裂成无数碎片飞溅开来!
“啊!”
“枪!有枪!”
“跑啊——!”
这一枪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原本还残留在大堂边缘没来得及完全撤走的最后一批工作人员,和几个胆大想看看情况的顾客,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恐慌尖叫!
人群炸了锅,哭喊着,推搡着,像没头苍蝇一样朝着他们认为安全的方向疯狂逃窜。
彭骜坤骂了一串脏话:“妈的!还有枪手?!哪边的人?!”
这完全出乎意料!刀手们也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动作一滞,有些茫然地看向枪响的方向。
彭骜坤拽住杜东泉拉到身后,迅速拔枪朝着大致方向砰砰连开两枪压制!谢重吃亏在不会用枪,彭骜坤分出一只手护着他,子弹擦着耳朵飞过在墙上穿出个焦黑的小洞,他把谢重推到掩体后:“你不会用枪就别冒头!躲好!”
一片混乱。火在烧,烟在滚,人在尖叫,刀光剑影,子弹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