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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前朝的旗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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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湿度骤升那半小时,我记得仓库除湿机集体跳闸了?让维修队把当天的报修单补全,格式、公章、签字一样都不能少。查查去年的维修记录,同型号机器受潮停机故障,至少有三起吧?调出来备用。”老赵说:“再让财务打笔专款进扶贫基金会,额度按社会责任感突出企业的标准来……盛源那边,挑几个嗓门大的退三倍货款,送张不限次数的八折贵宾卡,再配一套……嗯,就那批仿古款的顶级紫砂壶。人嘛,要的是实惠和面子,没人真愿意为了点茶叶跟大企业耗在法院里扯皮,费时费力,得不偿失。”

那批除湿机是走他这边采购的货,说明书里明明白白写着环境湿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五易触发保护机制。至于基金会,明着是扶贫,实则进了某位小舅子的茶厂,大家心照不宣,默契才是维系这张网的粘合剂。

堵嘴,用糖比用鞭子更省力,也更体面。蒋虎想查?查到底也只能碰到一层合规的壳。

餐桌上,老赵粗粗扫视了一遍赵明谦递过来的消防图纸和补充勘验记录。

赵明谦指腹划过标注消防栓线路的虚线,“三处熔痕,电镜扫描确认,不是火灾高温造成的,有剪切工具的痕迹。现场取样的铜导线已经送去省质检院,光谱分析报告出来了,刃口呈45度斜角,符合专业断线钳特征。”

银匙在碗底划出浅痕,老赵没抬头:“蒋承荣有个关系,前年退休时,据说把仓库钥匙模子给了远房侄子。你说巧不巧,这侄子去年托关系进了应急管理局,现在就在防火科当个跑腿的文员。”

赵明谦眼里闪过一丝亮,刚要说话,被父亲抬手按住。

银匙在碗沿轻轻一磕,老赵道:“急什么?线要放长,钩要下稳。你安排人以群众名义递举报信。内容嘛……”

他沉吟片刻:“就写不小心踢松了消防栓底座一颗本就没拧紧的螺丝钉,然后惊讶地发现管线有被暴力剪切的痕迹。行政处罚的条款我看过,第三十八条,安全设施设备维护保养严重不到位,最高罚五十万,钱不多,但胜在是个引子。应急管理局那帮人怕担监管不力的责,一定会顺藤摸瓜,去查蒋家近三年的消防验收报告和日常巡查记录。”

“举报信最后再加一句‘企业安全巡查制度形同虚设,隐患长期存在’,把行政处罚的帽子先给他扣实了,坐稳内控混乱的印象。”老赵道:“事儿越模糊越好,蒋虎想把自己从管理失责的泥潭里摘出来,证明这是外部破坏而非内部漏洞,就必须自己动手去查清楚到底是谁动了消防栓谁剪了线,他一动,矛头指向内部,蒋家老宅那边,他那个偏心眼的爷爷,还有蒋承荣那条拴着的疯狗,一慌就会乱。”

反正咬的是他们蒋家自己的人,蒋承荣那个蠢货就是最好的祭品。蒋虎恨他入骨,巴不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送他进去永绝后患。老爷子想保?这次人证物证都隐隐指向长房,他拿什么保?他成全蒋虎,帮蒋虎清理门户,顺便把蒋家内斗报复这出戏,唱得更逼真,更深入人心。

借蒋虎的刀,杀蒋家的人,坐实他要的罪名。这步棋蒋虎接也得接,不接,他就得背着管理不善纵容亲属的黑锅,被舆论和司法活活拖死。

赵明谦含笑点头,想起父亲刚才的吩咐,“阳绿珠链的拍卖记录苏富比那边回复了,卖家要求匿名,但付款账户是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老赵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道:“空壳公司的董事名单里,总有个会计师吧?人总有价码,三万不够就五万,中环那些写字楼里多的是为了三万块就敢卖客户信息的人。把辛娥当年赈灾义拍的捐赠证书复印件寄去,附张便条,措辞客气点,‘烦请协助核实拍品来源合法性,纯属私人收藏爱好者的好奇’。”

拿赈灾拍品去变现,这顶帽子扣实了,蒋家那点本就摇摇欲坠的名门体面能被汹涌的民意唾沫彻底淹死。

他放下筷子,用餐巾细致地擦了擦嘴角,不沾一丝油星,“挑几个机灵干净的实习生,给他们注册账号,让他们好好啃啃辛娥案的细节。关键证人死前三天,银行账户多了笔一百万的匿名汇款,汇款路径七拐八绕最终指向蒋氏某个关联空壳,赃款清单里还少了三幅张大千,如今据说就挂在蒋虎书房。掰开了,揉碎了,深度挖掘出去,让他们用求真相的口吻,别带脏字。”

“还有,今年给A大经济学院和政法学院的研究资助,额外多划一笔专项经费。研究方向……”他突然想起什么,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就定家族企业权力传承中的伦理失范与社会责任缺失研究。你再找个有藤校背景在外媒发过文的教授牵头,那种人擅长制度分析路径依赖,听起来客观中立,扎进肉里才觉出疼,还不好反驳。”

赵明谦记下,又道:“爸,您看是不是让舆论再加把火?信托冻结这事,网上已经有人骂蒋虎六亲不认了。”

老赵微微颔首:“嗯,公序良俗是张好牌。把信托受益人名单,那几个叔公姨婆的名字好好渲染一下,蒋老爷子痛心疾首……老无所依啊。”

老赵其实不太喜欢做掀桌子砸锅的事,道理很简单,掀桌子的人溅一身油星子,哪有看着别人把桌子掀翻来得干净?

有些人天生就爱窝里横,甚至不用你递刀子,递根烧火棍他都能跟自家人拼个你死我活。本来就红眼的眼更痒,想罢手的舍不得停手。

等他们咬得满嘴是血,才发现骨头早被别人叼走了。世上的便宜,从来都是争的人越多,捡的人越划算。

老赵喜欢等着他们斗到筋疲力尽,等他们把自己的路堵死,走过去,把掉在地上的肉串起来,回家下酒,连骨头带肉一起嚼了。

不过……蒋虎能在这个时候把施莱因这单谈下来让他很意外,那伙欧洲人有多滑头他知道。

做空机构的哭诉短信像雪片似的飞来,蒋氏的股价硬生生回涨了三个点,几乎填平了他精心砸下去的坑。

老赵原计划是借着舆论拖垮蒋虎的声誉,让众人观望,让人心涣散,等蒋氏股价跌破平仓线,再联合资管公司低价接盘。可合作声明一出来,做空的机构纷纷撤单,他手里的空单瞬间成了烫手山芋,光平仓损失就够买半条生产线了。

他算过蒋虎会反击,却没算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从守护者奖金到冻结信托,前后不过二十个小时,快到他来不及补窟窿,狠到直接砸钱砸资源硬刚,准到每一拳都打在他最疼的地方。

这又让他想起了蒋承岳和温如蕴,同样的不顾一切,同样的光芒刺眼。但蒋虎比他父母更危险,他不仅继承了他们玉石俱焚的魄力,还多了他们没有的不择手段。

……生子当如孙仲谋。蒋承岳和温如蕴倒是生了个好种,可惜是仇人的种。

你用规矩的笼子关他,他有实力直接撕破笼子,你用阴沟里的绊子恶心他,他反手就敢把整条阴沟炸开,用最硬的拳头把绊子连同埋绊子的人一起砸进泥里。

明知道冻结信托会引火烧身会背上骂名,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做了。

太蠢了,蠢得……让人忍不住想再推他一把,看他能撞碎几堵墙。

老赵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施莱因的公告上,盯着生物基聚酯独家供应几个字看了很久。前年这时候,这类高端材料的欧洲市场份赵家还独占鳌头,百分之四十一的份额稳稳在手。这才多久?蒋虎硬生生把订单量追到了百分之三十七。

战略合作伙伴进展顺利?他嗤笑一声。

这帮欧洲佬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既想赚蒋虎的钱,又怕蒋虎这小子哪天撑不住,把他们拖下水。

施莱因留了后手,就说明他们对蒋虎并非全然信任。只要再加一把火,把蒋氏的股价砸穿那个关键的心理阈值和协议阈值,这帮唯利是图的欧洲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调转枪口,成为压垮蒋虎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吩咐道:“让汉斯动笔,别太急,先从技术迭代速度异常说起。数据要客观,引用的论文要权威,质疑要忧心忡忡,为行业发展痛心疾首。”

A市中级法院的办公室里,明年就要到点退休,心心念念地想进市政协发挥余热的副院长对着手机为难道:“赵老,您吩咐的事,我第一时间就去档案室了,真是不巧,最近院里正搞数字化档案库升级,部分卷宗调阅确实……有点程序上的麻烦,系统在调试,人工检索也受限啊。”

电话那头,老赵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理解理解,老孙啊,你们工作也不容易,程序合规是根本,不能马虎。对了,明谦前阵子碰巧遇到一幅牧牛图小品,尺幅不大,但笔墨很有意趣。他知道你好这口,特意留了心,我瞧着,那牧童的神韵,有几分你当年在基层时那股韧劲儿。改天有空,让他送过去给你鉴赏鉴赏?放在我这儿,也是明珠蒙尘了。”

孙院长的为难瞬间冰雪消融,化作春风般和煦的笑容:“哎哟!明谦真是有心了!□□的小品可遇不可求啊,鉴赏不敢当,学习,纯粹是学习。档案室系统升级是大事,但群众反映强烈社会影响重大的案件,特事特办也是我们的原则,不能让程序瑕疵影响了司法公正。这样,我这就让档案室的主任亲自去调卷复查,务必把材料补充环节的堵点疏通,最迟下班前,督促函一定发到蒋氏手上。”

放下电话,孙院长脸上的笑容收敛,迅速拨通内线,威严道:“小王,把蒋氏申请冻结信托案的卷宗,立刻调出来送到我办公室,通知他们团队,补充关联性证据,否则按程序瑕疵处理,准备撤销冻结。”

网络上的骂声又起来了。

有人把五支信托的受益人名单列了出来,指责蒋虎欺负长辈,冷血,六亲不认,侵吞家族财产,背祖忘恩。

公序良俗大家都信,人情世故不好算账。魔术师变戏法不是真把东西变没了,是让你眼睁睁看着它从该有变成没有,还说本来就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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