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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困于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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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撒娇。

“乖一点,别勾我。”蒋虎根本绷不住怒气,“自己把裤子挽起来看看青没青。”

谢重舒服到懒得动,蒋虎的怒气被他选择性忽略了,怒气是另一种形式的在意。他重复道:“我不会告诉游止的。”

今天领带没勒出来的缺口被唇齿补成了更艳的痕,皮肤原本沉寂的颜色一点点透出来,像肉里埋了小炭粒慢慢烧着了,烧一寸蒋虎颈侧的筋就颤一下。谢重很满意。

“多体贴,帮我保守虐待你的秘密?”蒋虎笑了一声:“你想告什么状?我让你跪着?我在床上都没让你跪过,谢重。”

很危险的语气。危险到让人心头一跳。

谢重说:“我……”

其实蒋虎以往在情事上更偏好对方跪伏的姿态,因为方便。跪下本身就是一个古老而公开的臣服礼仪,膝盖落地的瞬间就是按下了同意键,把肩颈、腰背、臀线全部朝向他,等于对方把防御面一次性降到零,就像一张已摊开的地图。

他并不算一个重欲的人,他不想在这件事上花费太多力气,除非兴致很好,否则他都会把拉锯的流程直接省略,试探、挑逗、回应对他而言是冗余动作,大多数时候他连西装都不会脱,只把这件事当作一次单向度的观赏。

观赏赤裸、扭动、发声。

所有的一切只是供他检阅的景观。

兴致不好就会玩花样。

他有时候也会惊讶于自己真的无论在什么方面都可以做到把自己抽离成旁观者,欢愉被切成碎片,像调音师拧旋钮,每一下都精准,却没有任何波动能穿透他的耳膜。

碎片又被拆解成步骤、节奏、道具、温度、角度、频率……唯独不见“人”。就像是隔着橡胶手套触摸火焰,就像是把一杯热水放进绝对零度。

他不紧不慢地置身事外,冷眼旁观,总是看的很冷静。

整个过程,他连喘息都吝啬给予。快感仅停留在生理层面,它们被压缩成皮肤表层的神经电信号,而他的情绪全程锁在玻璃幕墙后面。更别说亲吻和拥抱之类的安抚了。

但他从来没有这么对待过谢重。

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其实挺喜欢玩点花样调剂心情的。所有戏法对他来说都唾手可得,他明明可以摆出任何姿势,让羞辱像折扇一样层层展开,让自尊碎成齑粉。

谢重惹他生气的那几次,他甚至已经想好灯光该从哪个角度打下来,阴影该落在哪一寸皮肤上。

但他没有。

像玩惯了焰火的人突然在引线点燃的前一秒,收起了打火机。

这方面他没有非要逼迫谢重,他第一次就看出来谢重绝对接受不了那些,所以他一直都是相对配合他的,他退到他的边界之外,给他很多拥抱,亲吻,安抚。

他从一开始就放弃了具有屈辱意味的形态。

大部分时候都是正面,谢重始终处于被看见而非被摆弄的状态,他是很凶,但从来没让谢重真的觉得到了不能接受的地步。他最过分的也无非是非要谢重跟自己说软话,撒娇,求饶,哭的时候不让挡住脸,咬的谢重身上到处都是印记但谢重也都咬回来了,他标记谢重,也允许谢重标记他。

但如果说不想试试让谢重哭的更崩溃那也绝对是假的。

蒋虎自顾自地继续说:“你想试?床上软,我会给你垫枕头,不会青,但可能还是会有一点红。从后面好不好?”

垫枕头?不,他不会给他垫任何东西的。

他会让他直接跪在冰冷的地板上。暖气片没热透的温吞凉,梅雨季渗进砖缝的潮冷,棱角全被膝盖压进肉里硌出疼,硌得生疼。

他的影子会把他整个人罩在里面,像把冰做的笼子,笼壁却透着暖。

让他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脸,让他恐惧。看不见就只能让想象长出獠牙,看不见就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敲鼓。

像烈马第一次被拽进马厩蹄子踏在青石板上的愣怔,还没回过神后颈就被攥住了。

枕头?太柔软了,软的东西会骗人,软的东西会让他想起草场的晚风和鬃毛扫过小腿的痒,那是要被拔掉被碾碎的回忆。

他会摆一面镜子。

烈马第一次进厩,铁门哐啷一落,世界就缩成了三面石墙和一面镜子。

镜子是自我审判的刑具,镜子是无法回避的观众。

镜子里有一幅正在痉挛的油画。

镜子外被自己的倒影摁住,镜子外被迫观看自己被宰割的全过程。

他没法低头,只能顺着被攥住的力道一点一点仰起头。

看被捕获的野性在石板与镜面之间打滑,听关节和灵魂的脆响,被汗水糊住,被恐惧烫红。

镜子是一种表面光滑并且具反射光线能力的物品,镜子是驯马师的另一只眼睛。

冰冷的眼睛。把反抗、惊恐、喘息都原封不动地推回到另一双眼睛里。

额角的碎发贴在汗湿的皮肤上,像马鬃被风吹得贴在脖颈。每一根发丝都是一根缰绳,把他往镜子里拉,视线晃了晃又被拉回来。

绷着,松着,青的,紫的。

……

神魂颠倒。尊严尽失。

“很深。你会抖,你会看不见我,你会跪不住,你只能抓着我的手臂。”

就像他现在一样被黑暗笼罩,只能依靠他,感知他。

跪不住那就摔下去。膝盖软得撑不住骨头,骨头在向上撑,重力在向下拽,两股力量撕扯的结果就是摔下去,一弯就往冰冷的地面坠。

物理上只是一秒的失衡,他的意识会飘成像溺水时的气泡。

气泡破裂时答案也碎成光斑。

只有他是真的,把他从黑暗里往外拽,他会慌得想逃,又慌得怕唯一的支撑松开手。

因为摔下去的那一秒外界的一切声音就都已经失真了,唯有掌心的温度是真的。而温度随时可能抽走,于是恐慌先于疼痛到达。

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支撑,把重心完全被动地交到他手里。

他抓住他就像抓住一把刀,割开黑暗,也割开自己。

身体先投降,情绪再投降,视觉夺走听觉也夺走,耳边只有呼吸和心跳,让世界缩小成这两拍节奏。

眼泪会漫出来,只知道要抬头要往有声音的方向凑。

痛苦是他给他的,安慰也只能是他给他的。

漂亮的眼尾会泛红,泪珠会挂在睫毛上。要拥抱,要亲吻,要他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

唇瓣撞在一起时他还会抽气,眼泪混着吻滑进嘴角,再在吻里哼出细碎的声。

“你想咬我的时候要自己后仰找我,你低头的时候会看到。你可以一直骂我,骂到你忍不住哭着叫我的名字为止。”

咒骂是烧着的引线,从齿间蹦出来时还带着尖刺,但很快就会蜷成了滚烫的火星,把火喂得更旺。

他会更兴奋。

因为咒骂是试图夺回话语权的最后挣扎。

可是声音会被渐渐磨成沙,那些锋利的词会被揉成软塌塌的音节,最后只剩他的名字打转。

名字不再是身份。语言功能被压缩到最原始的状态。

每喊一次就烫一次,烫得狠了泪才肯落下来。

他磨平了所有棱角,完成了从语言到身体的全面占领。

占有。填满。放荡。

他要这些画面刻在他脑子里,攥在意识深处,成为他以后每一次自渎的素材。

“最后你会疯狂想找我接吻,你会爽到……”

没有最后。最后只是开始。他会逼他一遍遍濒临顶点又坠落。

不可预测的奖励与剥夺交替出现,快感与服从之间的联结被无限放大。

直到他崩溃。求饶。撒娇。

用尊严、理智、眼泪、接吻换取下一次心跳。

他会失神,会恐惧。恐惧自己的神经会记得这种完全失控的震颤,恐惧自己的身体对他毫无保留地臣服,恐惧在极致的掌控里彻底忘了自己是谁。

像被按在琴键上的手,只能弹出他想要的调子。

像被潮水卷住的船,只能跟着浪头起起伏伏。

谢重也不亲他了,整个人都不动了,脸颊、耳廓乃至脖颈都迅速漫上一层浓艳的绯色,发红,发僵,一直蔓延到病号服的领口下。越听越羞耻,心跳开始往上走,打断他:“……闭嘴。”

身体的反应完全不受控制,心跳撞击胸腔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谢重简直不知道他怎么能用这种冷淡平静的语气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话来的!

蒋虎听话地点点头,问他:“还勾我吗?”

谢重:“……”

尽管欲望本身不听使唤,但蒋虎必须承认这些画面永远只会存在于自己的想象里,它们像夜行的风一样在他心里一遍遍掀动帘角,可帘子在谢重面前只会端端正正地垂落,它们永远无法落到谢重的皮肤上,因为他连手指都无法真正抬起,于是它们只能成为一场无声的风暴,在胸腔里轰鸣。

他永远不会那样对待谢重的,他没有办法那样对待谢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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