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和草实不能啦，连个原因都没有拿到就被妈妈送上了船。

最初的愿望没有实现，后面许下的愿望还会实现吗？阿堇不知道。只是，在结局揭晓之前，让她再挣扎一下吧。

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呢？又说不定是她像被剥了皮的兔子，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一团，徒劳地挣扎抽搐着，怎么也逃不过被丢进油锅的命运。

一时之间，男人所看到的那个鞠躬的小女孩似乎更伤心了。

*

阿堇好像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

做出这个判断，身形隐匿在树影中的草实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没有上前去安慰那个好像在伤心的小女孩，只抬起手握成拳，抵着自己尚且酸软的腮帮子揉了揉。

去安慰阿堇？没必要。妈妈让她做的就只是陪在阿堇身边而已，安慰是陪伴之外的事情。

况且，似是想到什么，草实无意义地哼笑一声，如果她真的上前去安慰阿堇，说不定会适得其反，直接把人气哭噢。

毕竟在阿堇的眼里，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一个因为妈妈的请求而不得不绑定的、可恶的和阿堇有着相同的脸以至于把阿堇牵扯进很多麻烦事里，想甩又甩不开的家伙罢了。

随便吧，看阿堇气得跳脚的样子也挺好玩的。

“阿堇想得太多，而你想得太少……不过，只要你们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了吧。”长年苍白着脸色的女人请求草实陪伴阿堇时曾这样说，那双眼型与自己的两个孩子一致的眼睛中是浅淡得恰到好处的笑意：“在某些方面，草实比阿堇更像我啊。”

“这样也好。至少还能够找到自己感兴趣的、能够引起你情感震荡的东西。”女人用揉阿堇脑袋的手法熟练地揉了揉草实的脑袋，声音不喜不怒。

草实知道妈妈的意思。

生命不断延续，在于“欲望”。想要活着、想要更好地活着、想要有尊严地活着、想要拥有更多更多，乃至于贪婪的野心驱动着各种生物。埋进泥土的种子会顶破种壳迸出新芽，馒头上的霉点会逐渐扩大、直到覆盖住整个馒头。

七情六欲，千姿百态。

但草实和妈妈来得更为“冷漠”。努力过又失败？伤心吗，或许有吧。读了感人的故事于是落下眼泪？有需要的话，不是不行。草实的懒散是一种冷漠的表现，妈妈脸上的微笑同样是冷漠。

充其量是妈妈用微笑的“礼貌”来掩盖了而已。

大概她们家里最正常的那个，只有阿堇了吧。在注视着那张和自己别无二致、又有一种别样的生命力在对方眼中燃烧的脸庞时，草实会感到自己是真切活着的。

有的人需要品尝自己的疼痛，以此来明确自己的“真实”与“存在”。很遗憾，这种方式对草实来说行不通。如同分水岭一般，能够感受到自己握着自己手腕时的挤压感，但等这种感觉不断累积、即将抵达某个边界时，它就“砰”地一下，自己消失了。

提不起兴趣的人生，和夜晚的梦有什么区别？都是梦醒后就被遗忘的，没有价值的东西。可阿堇不这么想。就算面临失败、就算感到害怕和总是陷入丧气的状态，等那段艰难的时期过去了，她还是会再一次发起尝试。

而草实要做的，就是陪着阿堇一起度过那段所谓“艰难”的时期。因为有草实在，阿堇就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或是觉得就这样认输会让草实看笑话，或是觉得要是完蛋了还得和草实一起完蛋那简直就是世界末日……所以，阿堇不会放弃的。

草实认为，生命鲜活时蓬勃的样子是美丽的，濒死时凄清的样子亦是美丽的。二者对她而言并无区别，她不会追求前者，也不会拒绝后者。

而注视着阿堇的时候，草实会发自内心地感受到活着的意味，如同冬日的暖阳透过窗台照在盆里的小花上。

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地挣扎？草实大概能想出阿堇会怎么回答，却很难认同。不过无所谓，反正从生到死，她们都会在一起的。

所以，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