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岐忍会努力做到最好的。

说是久岐忍给阿堇和草实进行教学和考核，反过来又何尝不是这两个孩子变成了久岐忍正在经历的一场考验。

轻易结束的话、过早结束的话，太糟糕了，对吧。

没有描绘过未来的模样的孩子，认为未来是一触即碎的“水中月”的孩子；对一切都提不起兴趣的孩子，把自己的全部都捆绑到另一个人身上的孩子……

如果有一天，阿堇和草实做出了很糟糕很糟糕的错事，久岐忍不会手软。久岐忍学过法律，会让她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和付出相应的代价。

但在这之前，她们就只是两个孩子而已。

两个小小的、失去了母亲的孩子。

去继续自己的人生吧，别就此止步。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久岐忍清点了一番前辈给的摩拉，上价值的虚的东西已经有了，该来一点“实”的了。

*

又过了几天。

阿堇在认真地学习和看书，草实就静静地陪着阿堇，在阳光下打个盹。即便没有阳光也无所谓，照样趴在阿堇的附近。

轻松了很多，就算有时还是会撇下嘴角。和之前相比，现在的阿堇没有那种仿佛绷紧的弦一般、又不知向何处发泄的感觉。就像没有箭就去拉弓，松开手的时候弦所蓄的力气都使在了弓自己身上。

也许不知道哪一天就会自己碎掉了。

对此，草实安静地看着。

草实要做的不是规劝，不是把阿堇引向众人眼中的“正路”，从始至终都是陪伴，还有执行。

活着、死去，都无所谓，只要是阿堇自己做出的决定，那就都可以。无论阿堇做出什么决定，草实都会陪着。

活，一起活；死，一起死。

都很好。

而现在，事情好像自己变好起来了。

草实看着松开了眉眼伏在桌前看书的阿堇，她的嘴唇抿着，又时不时地微微张开嘴，像一条在水里呼吸的鱼。

如今这样，是阿堇想要的吗？草实歪歪头，毛茸茸的耳朵随着她的动作侧向一边，阿堇没说，那就都可以吧。

阿堇没说，就是认为还不值得说吧。等到有需要的时候，阿堇会开口的。而在那之前，就这样吧。

草实打了个呵欠闭上眼，把脸埋到腿上，意识坠入无梦的安眠。

清醒的时候时间会流逝，睡觉的时候时间依然会流逝，从这个角度来看，醒来与入眠没有区别。假如把梦当成依托于现实的虚幻的梦，会不会忽然发现自己所在的现实也只是梦里的一个梦。

是庄周梦蝶，还是蝴蝶梦庄周？

区分梦与现实的究竟是什么？人们说，在梦里是不会痛的。好巧不巧，现实里的草实也不会痛。

哪怕想要去奔跑、想要去做点什么，累到像是灌了铅的腿会在从“累”到“酸痛”转变的瞬间失去。

如同一副快要画好的画，在落下最后一笔的时候发现画纸重新变得雪白，之前的那些笔触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失痛症，顾名思义，会失去疼痛的感觉。但它不会凭空让流血的皮肉愈合，不会在剧烈运动后往肺里加入更多的空气，它只是在你疼痛的时候，抹掉你的感觉。

所以，如果你的身体一直疼痛呢？

那么，你就会一直没有感觉。

在走路。

脚下踩的是实地还是空气？

和一具会走路的尸体有什么区别？

可能是还要吃东西和休息吧。

或许也不需要，等到受不了的时候，就不会感受到了。

……

现实与梦境对草实来说没什么区别，但梦里不一定会有阿堇。

因此，草实会醒来的。

草实总会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