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就想好了，你的这一天要去做什么。

要去看一看其他人日常的生活，要让你的摩拉去到它们应去的地方。在路边看着人来人往也不是不能试着分析别人的处境……但是在特定的环境下，或许能够看得更加真实。

你来到了医院。

得益于你看起来就没什么伤害能力的外表，还有你一上来就主动找人说了你的来意，你被允许在走廊上走动，午饭的时候可以和这里的工作人员一起吃饭聊天什么的，但是要注意，不能打扰到工作人员和其他人。

“不能大喊大叫、不能横冲直撞，关了门的和表明了不该进的地方不能进，其他的，都随你吧。”负责人眉眼微垂，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叮嘱着你。

你能看出来对方大概没有把你的话当真，可对方还是同意了你的请求。

遇到了好人呢。这么想着，你没有对负责人脸上不经意透出来的不以为意进行辩驳。语言有的时候总是会在需要它的时候显得苍白无力，又会在某些时候显得尖利如锋刃。

从年龄上看，你确实还是个孩子，没有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能力，没有能承担得起对应后果的能力，你自己都还需要塔利雅来照顾，离开了塔利雅说不定就会变得很狼狈。

但就算这样的你，也会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也会希望自己能让别人过得开心一点，即便那些人和你并无联系。不如说，正是因为你和他们没有联系才能让你更好地关注他们的处境，心无旁骛地思考怎么为他们做点事情。

目光凝聚在一个特定的人身上，是一件无比痛苦的事情，至少你过往的经历是这么告诉你的。

在你过去的人生里，维妲女士的存在占据了大半时光。

太久了，太久了。久到你变成了她和爸爸之间的枷锁，久到她的痛苦也变成了不知不觉勒在你脖颈上的绳索。绳索日复一日地收紧，又在某一天骤然断裂。

可就算绳索断裂，皮肉上已经留下了印记，即便时光逐渐隐去印记，还是会在某一个时刻感受到来自那里的幻痛。

你不想再这样毫无保留地承担来自另一个人的——就算那个人是维妲女士、虽然你想说不行，但如果她真的需要，你知道自己会重蹈覆辙的——庞大的、浓重的情感了。

你已经被淹没过一次了。

没有联系的距离对你来说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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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医院的走廊上时而停留，时而逡巡，见到有人焦灼地抿着唇坐在椅子上，见到来往者步履匆匆。

婴儿的啼哭声、成年女性虚弱的话语声、其他人的哀嚎声和抱怨声……无数的声音如潮水涌进你的耳朵。

你目之所及、耳之所闻都和其他的人有关。哪怕你不是来看病的、也不是这里的工作人员，你也有那么一个瞬间恍然觉得你和他们没什么不同的，都是有着自己喜怒哀惧的人，会为着自己遇到的事情烦恼的、再平常不过的人。

与此同时，又仿佛有一个你在身体清醒地往上飘着，冷眼看着你和其他人的各种表情，如同在看一出和自己无关的默剧。

你应当明白，你的能力是有限的，超出你能力的部分，无论是别人的痛苦还是你的痛苦……都是你处理不了的东西，都是不需要在意的东西……是这样吗？你不知道。

但是，一定有你可以做的事情。你眨眨眼睛，从自己如泥沼的思绪里挣出来，快到午饭的时间了，你循着地图来到饭堂，安静地等着来吃饭的工作人员。

不算出乎意料地，你没有及时等到其他人。当你拿出自己带的面包吃了大半的时候，工作人员才三三两两地陆续出现在饭堂里，你上午见到的那个负责人也夹杂在其中，见了你还态度自然地来跟你打了个招呼，确认过你喝牛奶不会难受之后还给你递了瓶牛奶。

……是好人。你又一次加深了自己对负责人的印象。

你吃着面包，喝着牛奶，耳朵听着工作人员之间的闲聊，其中有一个提到某个病房里的孕妇快要生产了，孕育了新生命的肚子鼓胀到会让孕妇本人都行动不便的地步，可是因为快要生了，得让她保持适当的运动量，得让孕妇就算被扶着也要走几圈才行。

“……边哭边走的哦，哭得老可怜了。”说话的工作人员摇摇头，脸上有着唏嘘，也有着见怪不怪，大概是这种情况见得太多了。

……唔。

适当的运动量。

你刚发生意外的时候，好像也听过这种话。后来就变成了让你自己给自己按摩大腿，防止肌肉萎缩和黏连什么的。

很不好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