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良心,不要也罢。
苏妍一言不发,撕扯床单的动作更快了。
门外的陆建辉听到屋里没有了顶嘴的声音,却有布匹撕裂声,心头一震,无名火起。
对着房门就是一顿踹。
“陆以深!你他妈现在敢做傻事!就别让我逮着你!”
三十多不到四十的男人,保养得宜的清隽修养,此时都化作了无数个暴跳的青筋。
苏妍咬牙绑起布条,动作迅速。
布条化绳,一头绑在离窗不远的桌腿上,一头伸向了窗外。
长度刚好够到一楼的窗户上面。
她不需要床单非得接近地面,只需要离一楼的窗户近一点,就可以用跑酷的臂力,抓紧一楼窗沿作为缓冲,再跳向地面。
苏妍身体探出窗外,手抓窗框,双脚蹬在窗沿。
房门哐哐被踹了五六下,终于不堪重负,摇摇晃晃开了。
陆建辉看到侄子已经挂在了窗外,目眦欲裂就要上前拉他。
“危险!回来!”
呼喊声连他自己一时都分不清,是担心孩子摔坏,还是气他不争。
苏妍看着大伯眉头深锁,满脸都是担忧,那一刻,她眼眶微红。
可是,该做的事,不能与这个家有牵扯。
她只能忧伤的说声“对不起”,拽住床单,毫不犹豫便跳了下去。
那一瞬间,陆建辉觉得自己脑子里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倏然趴上窗框,下意识拽紧床单。
却只看到,这个侄子,用这么短的一条床单绳,都还够不到一楼的窗户上方。
他仿佛早就想好,床单只是一个借力,爬到尾部,乍然松手。
陆建辉的心都要跟着他的动作,停跳了似的,蹦极一般刺激。
苏妍凭借自己玩过跑酷的经历,右手如预料那般,扒住了一楼窗沿。
可是,她忽略了这具身体不是她的。
男孩子的体重,可能六七十公斤,看起来和女孩子五六十公斤差不多。
她错估了这具身体的重量,导致手上的腕力在下坠的过程中,也出现了偏差。
一时不查,只听咔嘣一声脆响,苏妍脸色大变的松了手,整个身体呈自由落体向地面砸去。
陆建辉瞳孔骤缩,“陆以深!!!”
手上失了借力,苏妍丝毫不慌。
落地之时,抱头翻滚,侧滚了两圈,卸了多半的惯性伤害,这才摇晃站起。
见她安全站起,楼上陆建辉跳到嗓子眼儿里的心,终于落回了些许。
心情大起大落间,见侄子能够平安无事,松口气的同时,气愤噌地又上了头。
正要吼他别再回来,还没张嘴,眼角余光看到栅栏门外站了个长身玉立的人影。
陆建辉一愣。
细看。
好像是另一个便宜侄子——宋时。
“宋时!给我拦住那个臭小子!”有现成的帮手,不喊就抓不住那个小兔崽子了。
苏妍由于掉下来时,还沉浸在手腕可能脱臼的疼痛中,并未注意到大伯在呼喊什么。
她忍着疼,急匆匆爬起来就往院外跑,盼着赶紧离开这里,等出去了再找地方处理手腕。
倏地,斜刺里闪电般伸出一只大手,铁钳似的抓住她的手臂,将她困在原地。
苏妍这才抬眸,看到一双冬月寒霜般的狭眸。
宋时神色木然。
心中却有丝说不上来的怒气。
他坐上车离开之后,心里就隐隐有所觉。
这位堂弟不是个安分性子,大概率是不太会听得进去“徐徐图之”的道理。
万一他性子急到气倒老爷子了呢。
汽车此时刚刚开到跨江大桥。
烈日骄阳下的江水,波光粼粼,轮船缓缓从桥下滑过,荡起一片涟漪。
船过无痕,却挡不住,江水中一只江豚,被卷进了螺旋桨之下,生死不知。
徒留一片血色,从江水之下晕染开来。
这抹血色,在这浩瀚江水中,在这烈日下的芸芸众生中,显得尤为渺小。
渺小到无人能够注意它。
渺小到就算注意到它,人类也来不及救它。
宋时单腿交叠,双手交握于膝。
食指轻点膝头,仿佛在思量。
直到汽车已经驶过大桥,宋时都未发一言。
到了机场,意外的是,飞机有些延误。
地勤上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飞机什么时候能起飞。
宋时安静坐在候机大厅里,周围环境嘈杂。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身旁过客匆匆,他却仿佛成为了快进模式下,这片区域的定格。
直到下午4点,才被地勤人员告知,这班飞机今天飞不成了,具体时间,要等明天再行通知。
这对宋时来说,已经属于见怪不怪,家常便饭。
他心态平和的又坐上自己的车,打道回府。
只是半途忽然想起堂弟这么个人物。
他舌尖顶了顶上颚,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浊气。
吩咐司机道:“去陆宅。”
声音平淡中,隐隐透出一丝叹气的味道。
只是。
来到这儿以后,还没进门呢。
就看到这位堂弟,不要命似的,从二楼往下跳。
宋时的心,在那一刻,仿佛也在跟着他跳下的同时,有如掉入冰水一般,冷冰冰地不住狂跳。
着实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还不敢大声喝止。
看着这位堂弟,苍白的脸色,抿着毫无血色的薄唇。
不知是根本没看见他,还是根本不在意他的出现,开门就要跑远。
图什么。
为了离开,命也拿来玩吗!
宋时也分不清是在因为她的“愚蠢”而愤怒,还是如同大伯那样怒其不争。
身体已经优先于他的意识,霍地擒拿住了苏妍,不允他逃离。
声音带着春寒料峭的冷:“你就这么想离开我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