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播放的是动物世界，旁白睿智而醇厚的声音，点点诉说着动物界的温情与残忍。

她没换频道，就坐在沙发上，肘搭扶手，单手支额。

闭着的眼睛，仿佛在静听，又像是在假寐。

二楼响起吸尘器的嗡鸣声，快要盖过电视的声音，她也没管。

老爷子也从饭厅走出来，看到这个孙子一脸拒绝沟通的置身事外。

他沉默了些许。

但还是走到了苏妍的身后，点点她的肩膀。

苏妍回头，得到老爷子跟上的手势，遂关掉电视，随着老爷子走出了玄关大门。

早上的空气，很新鲜。

陆老爷子背手站在院子里，一时间，没有说话。

苏妍适应良好，蹲在他身后不远处，拿个小木棍儿，玩起了蚂蚁。

老爷子叹了口气，没有回头，疲惫道：“老头子不催你去上学了。你对自己的将来，已经自有打算了吗？”

给蚂蚁画圈的动作一顿，苏妍回答道：“嗯。打算去堂哥公司实习。以后的路，走一步看一步。”

“……嗯。”

老爷子随意应了一声，看到门外正好刚停下车，司机从车上下来。

“走吧，去墓园。”老人家抬腿，先坐上了汽车。

苏妍拍拍手上的土，沉默着坐进了老爷子另一边。

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爷孙俩各自将头转向窗外，相对无言。

由于老爷子腿有风湿，司机不敢开空调。

驾驶位和副驾的车窗半开，多少也算给车里灌入了一些清晨微薄的凉气。

苏妍还是觉得有些热，正要自行打开后车窗，老爷子喊了他一声。

“以深。”

苏妍动作一顿，没有再动车窗按钮，目光看向了老爷子。

“对不起。”陆老爷子也将看着窗外的视线收回，看向了这个孙子，目光真诚而歉意。

苏妍一愣。

没想到陆家老爷子本该颐养天年，孝子贤孙的年纪，居然这么拿得起放得下。

说给孙子道歉就道歉，这么干脆的么！

苏妍挠挠鼻尖，别扭道：“爷爷给我道什么歉啊。你又没做错什么，都是为了我好么，我懂的。”

老爷子看他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想问的话，在舌尖上滚了滚，还是选择了咽回肚子里。

恐惧学习，也不见得是多糟糕的事情。

如他所说，让他从底层做起，接触社会人际关系，也算是一种为了生计，摸爬滚打的生存方式。

只不过，不如读书所能达到的途径宽阔，选择更多而已。

“阿时不是会给你开后门的孩子，底层做起，一切都要自己承受。”

语重心长的态度，使得苏妍也严阵以待的点了点头。

老爷子说完，便没在说话。

苏妍的眼角余光里，老爷子闭眸靠坐。

一时间，她有点后知后觉的，如坐针毡。

这是答应不催我去上学的意思？

老一辈说话可得是一言九鼎的，我真的会信的哦。

眼珠转转，马屁必须拍起来。

长腿一撑，一个丝滑滑坐，落坐中间的位置，也拉近了爷孙间的距离。

一脸讨巧卖乖，“爷爷累吗，我给您捶捶腿。肩膀酸吗，我也给您捏捏肩。”

手长腿长的，汽车后座狭小的空间里，愣是给整了一出忙前忙后的即兴表演。

矍铄双眸淡定的睁开条缝，睨他一眼。

看他因为手指骨折，干什么都是单手，看起来好笑的同时，又透着股卖可怜的嫌疑。

尤其苏妍看他睁眼，狗腿星星眼：“爷爷敞亮，爷爷威武。”

老爷子淡定收回视线，又闭上了眼睛，狠心道：“没有零花，没有闲差。”

苏妍面色一僵，硬是微笑道：“爷爷，我是那种人么……”

老爷子没有接话。

进入社会之前，总要在自家敲打敲打，才能知道孤身出去闯荡的苦。

苏妍硬着头皮又给老爷子揉了几下，也不知是车内没开空调，还是她确实出了力气。

不一会儿，一滴汗水悄无声息的顺着鬓角，滑落下颚，滴在了老爷子的腿上。

此时正值夏天，老人家只要不吹空调，穿的还是挺薄的。

一滴，两滴……

老爷子都无动于衷。

苏妍脸上有些狐疑。

我都这么明目张胆和你卖惨了，真就一点表示没有啊。

此刻，窗外的风吹进车里，呼呼作响的强烈。

司机关上了所有车窗，开启空调。

苏妍终于松了口气，四下看看，副驾后面正好有条盖毯。

拿出来，悄声盖住老爷子的胳膊和腿。

见老人家没动，以为真的睡着了。

她靠回自己座位，为能吹到凉快的空调，舒服的喟叹一声。

老爷子的嘴角微不可见的弯起一道弧，又很快的被他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