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妍边喝着水,边走向这条过道。
待走近些,苏妍一眼认出他。
是步行街抢过自己钱包,跑飞快的那小子。
没提防是这小子,她一口水喷出,咳嗽都顾不上,指着少年就是一句经典语句:“是你!”
整个过道,一时间,安静无比。
被踹坐地上的少女忘记了哭泣。
悲愤交加的老父亲惊疑不定。
抱臂靠站的少年瞳孔一缩,身体一僵,然后又下意识心虚的瞅了老父亲一眼。
还好老父亲正瞅着苏妍表示疑惑,错过了儿子那一刹那的心虚。
“你是……”
苏妍闻声看去,唇角一勾,上手就揽过少年的肩膀,哥俩好的跟中年人胡诌百扯。
“我啊,之前遇到个小麻烦,幸亏这小兄弟路过,帮我解决了。当时他帮完忙,走的急,连个名字都没给我留,这回看到,我可得好好谢谢他。”
笑眯眯使劲儿捏了捏少年的肩膀,看他,“是不是,小!兄!弟!”
少年瞅他一眼,顺着他的话茬“嗯”了一声。
可能觉得就这一个音节,有点干巴巴,没什么可信度。又补了一句“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苏妍表面笑嘻嘻,心里MMP。
你哪来的脸说这些!
你是猴子吗!给条杆儿就顺杆爬!
在你爹眼前给你点面子,你还真喘上了!
扭头看看父女两人,苏妍咬咬牙,很没有边界感的对仍在啜泣的少女道:
“妹妹,刚我经过时听了一耳朵。家人的话你不想听,我作一个旁观者,都觉得你弟说的很对。”
少女也觉得外人面前,自己哭哭啼啼不是个事儿,忙站了起来。
“妹妹,外面的世界,很大。能被大多数人不喜的男人,不是没有原因的。
想想你和那人待在一起,他除了给你买两件衣服,或者哄你开心的小玩意儿。
在你累的时候,有给你准备过能让你放松的东西吗?哪怕这大热的天气,送你一个冰凉眼罩,那都算贴心。
更别说,真疼你的话,他不是有钱么,给你买个按摩仪都能替代他自己给你揉肩了。”
苏妍手臂搭在少年肩上,站的吊儿郎当,说出来的话,却振聋发聩。
虽然自家事务由一个外人来讲道理,过于僭越,但中年父亲此刻心累不已,也就默许了苏妍的“言之有理”。
少年瞥眼肩膀上的胳膊,到底还是没躲开,变相的默认了苏妍的话。
少女听罢,垂着眸子也不说话,没有驳斥,也不表示赞同。
但苏妍知道,怀疑的种子已经埋下,她也就不再多说。
过犹不及。
中年男人看到女儿也不闹了,只是在那静静的掉眼泪,走上前,拍拍她的头。
“进手术室吧。打了孩子,如果他还愿意要你,我也就不拉着了。爸爸老了,护不住你一辈子的。”
少女擦擦眼泪,顺从的点点头,转身进了手术室。
“行了。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楼上还有病人要去看看。”苏妍见他们这事告一段落,自己也就不多留了,省得尴尬。
“对了,小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住哪啊。”苏妍问。
少年看他一眼,“童辛,辛苦的辛。”
苏妍一挑眉,只回答姓名,你礼貌吗?
她轻笑一声,这种场合也不适合多聊。
但该报的仇,还是要算算的。
带着惩罚性的拍了下他脑门,“成。记住了。有缘咱们一定会再见。”
“叔叔,我要去楼上看病人了,叔叔再见。”她对中年人礼貌道。
“好,好。对了……”童父从裤兜里拿出张名片。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一个搬家公司。有用的上的地方,麻烦小伙子去我们那。给你九五优惠哈。”
苏妍双手接过,“哦,好的,好的。”
扫眼名片地址,又似笑非笑睨一眼不说地址的那位,苏妍也就没过多停留。
又道了声再见,走出了这家人的视线。
童辛蹙眉,捻了捻自己被拍过的脑门,烦躁的同时,又不由得松了口气。
童父带着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家儿子,“你真的帮了人家吗?”
“嗯。”
帮他消费一下钱包也是帮。
“难得有人愿意接近你,别总摆着臭脸,好像人家欠了你八百万似的。”童父的语气,颇为语重心长。
“嗯。”童辛低着头应了一声,深黑的眸子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童父看着沉默寡言的小儿子,又看看亮起的手术灯,叹息一声,“唉,我不是个好父亲啊。”
“爸,不用担心我们,各有各的活法。谁也怪不得谁。”
童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又叹了口气。
那种骨子里自带的,对命运的屈服,让他坐在长椅上的影子,都透着昏暗与沉闷。
而苏妍这边,几口喝光剩下的水,走出电梯,正好有个垃圾桶。
她随手扔进去,走向了骨科(2)室。
摔断腿的老人家,此时满头冷汗。
高家明正扶着她,给她擦汗。
医生背对着进来的苏妍,给老太太包扎好固定板,宽慰道:“老人家,没事儿了,这种骨折正好骨,再养段日子问题不大。”
苏妍:“……”
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
刚才不是他在这的啊……
她看看自己没包夹板的中指,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高家明是正对着门的,看到救了奶奶的少年进来,正要点下头算作打个招呼。
苏妍忙食指放唇边,做出噤声的动作。
果断退后一步,闪身轻声关门。
快步闪过电梯,左手啪啪啪给高家明的微信留言打字:突然有事,先走一步。
走出医院门,她抬头看了看门头大字:东泗医院。
以后得离这医院远点,都陆家熟人,以后女装见到得多尴尬啊。
她不知道的是,高家明没说。
但挡不住陆尧忽然想起件事儿,开门出去,正好看到她拐进电梯里的侧脸。
此时雨已停歇,也到了午饭时间。
苏妍急匆匆招了辆出租,就回了原身的家。
楼下吃了碗面算作午饭,又在商店买了一提水。
进门先打开一瓶水,又喝了半瓶下肚。
嗓子还是感觉有些干痒不适,她也不喝了,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再出来,才觉得好点。
将淋过雨的脏衣服都扔进洗衣机,开启洗涤模式。
苏妍也没敢开空调,躺进沙发,盖上被角,舒服的喟叹一声,睡起了午觉。
醒来之时,已经下午快到四点。
睡了一觉,没觉得舒服,嗓子反而更疼了。
唉,生活不易,苏妍叹气。
咳了两声,拿出两瓶水,也懒得找作水壶,看到厨房炉灶上有口锅,随手倒了进去。
打火,看着炉灶上的蓝火亮起,苏妍走进了厕所。
就在这时,出差归来的宋时走向自家的步伐,沉稳而卓然。
他视线淡淡扫过二伯家,没有停留。
进入自家,关闭房门。
他喝了口水,放下水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