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终于看出来了,大儿子和对面男不男女不女的有瓜葛。
这可不行,自己好不容易把这两个带把儿的养这么大,就等着他们给自己养老呢,千万不能都折进去。
现在出点血就出点血,儿子必须全须全尾的回来。
小的那个看起来,不怎么好对付,先从老的下手试试。
她搓了把老脸,换了副讨好的嘴脸。
也顾不上跟调解员“委屈求全”说明原委了,看着童大莱就是一个真实输出。
“大哥,我家孩子伤了大姐,真是不应该。我坐在栅栏外面,也说过他了,等他出来,我一定好好让他跟你们负荆请罪。”
打开有些破旧,还带着油污的广告布袋,拿出两打红票,推过去。
“大哥,我们来的匆忙,没敢带太多。这些先给大姐用着,不够我再去银行取。”
有诚意,但不多。
童大莱扫了眼那两打钱,没说话。
老妇又暗自咬咬牙,“大哥,我现在就找银行,再去取五万,你看……”
童大莱没想到,这所谓求和的态度,对方居然会这么干脆。
他不由地,和苏妍对视了一眼。
苏妍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因为给的这点甜头,童叔快要妥协了。
但苏妍可没那么好糊弄。
童大莱没来之前,她特意扫了眼妇人的手。
虽然衣着破旧,皮肤黝黑,鞋子还破洞,但她的手却很干净。
指甲边缘没有任何脏污,手背上的皮肤也不像是经过长久的风吹日晒,透着违和的富润。
尤其,那陈旧的衬衫领口,贴近脖子的地方,诡异的蹭到一圈像泥一样的物质。
其实衬衫颜色是偏深绿的,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衣领那蹭的是身体上的脏泥,还是别的什么。
但苏妍看出整体的违和之后,怎么看那层泥都不太合理。
而且,他们再给钱时,说得过于轻松和痛快了。
好像急于解决童家这码事,将儿子弄出去。
不太符合农村人会过日子,一块掰成两半花的特性。
苏妍见两夫妻顺着童大莱的视线,也看向了自己。
她妖娆一笑,从藤包里拿出张纸。
“叔叔阿姨好。我这里呢,有一份不走医保,连手术带住院治疗3天以内的账单。您过目。”
纸张推过去,苏妍抬眸,看向了努力装不存在的酒糟鼻。
不含任何恶意的,只是静静看着他笑。
老妇没注意苏妍的视线,拉过那张纸看了看。
右下角醒目的数字,以七开头,五位数再四舍五入一下,将近八万。
夫妻对视一眼:比预期要高啊,而且还只是三天的费用。
酒糟鼻受不住苏妍一直盯着他笑,冷汗直冒的拽拽亲妈衣角,“妈,你痛快点。”
老妇恨恨瞪眼自家大儿子:不争气的东西。
又瞥眼苏妍的方向,眼神问他:怎么回事,有把柄在人家手上啊!
酒糟鼻哪敢这时候跟爸妈说,曾经调戏人家,反被踹伤的过去。
虽然能借这个理由让童家理亏一些,但对酒糟鼻来说,他不敢惹对面这位。
说不清为什么,就觉得,他敢踩着她谋福利,就得做好断子绝孙的准备。
尤其当时,她将他踹出去的时候,眼神如同淬了冰,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他怕了,不想再看到那双眼睛。
而今天,他又被那双眼睛盯着。
明明弯弯的眉眼,煞是好看,他却如坠冰窟的难捱。
他对自己亲妈微微摇头:我没把柄在人家手上,但我怕死啊。妈你快救救我吧。
母子俩眼神交流完毕,老妇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大儿子后脑勺,一时转换不过来和善的微笑,只得僵笑着站起。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取钱。”
扭头看向调解员,“麻烦能有个民警同志跟我去一趟吗,一下子拿这么多,老婆子我还真有点怕。”
调解员也没想到,自己还没出马呢,事情就这么完美解决了。
忙帮她喊了名小警员跟着。
早解决早回家,除了掏钱的不情愿,对其他人来说,还是皆大欢喜的。
众人走出派出所,童大莱客气谢过那对老夫妻的送别,上了苏妍打的出租车里。
一路回到医院,童大莱看着手里的钱,百感交集。
谁又想和解呢,他也想将那个小混蛋送进栅栏里关几年。
欺负闺女不够,还打了自家媳妇。
老婆子遭了这趟罪,会不会有后遗症,医生都不敢打包票。
谁能不恨,谁能不怨呢。
但因为这场无妄之灾,家里确实也没有太多的钱财去填补。
现在包里的这些钱,能解治疗费用的燃眉之急,也能让他们艰难的生活方式,缓一口气。
“制裁不了那种混账,就先不管了。时机到了,孽畜,自有天收。”
这是苏妍坐在副驾时,回头安慰童大莱的原话。
童大莱握着苏妍的手,红着眼圈感激她,“谢谢,谢谢你啊,小苏同志。”
“快去把钱存进卡里吧,方便院方扣款。我先去看看阿姨,接下来我应该会忙,可能会没时间过来,希望童叔见谅。”
“你忙你的。我家老婆子过了危险期,基本就剩下养伤了。”
童大莱用手背擦擦眼角,“我去存下钱,你先上去吧。”
苏妍看着他有些佝偻的身影,转身走向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