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弱的身体里,已经承受不住她心理上的问题,即将触及躯体化的具象。
他绷紧牙关,冷静走到卫生间门前,试图开门。
意料之中,拧不开门。
被拍飞的手机里,高家明有些焦急的声音响起,“怎么回事?!阿妍?阿妍!!”
童辛看看宋时,见他毫无捡起手机,说明状况的意思,他无奈捡起。
屏幕已经碎了一半。
好在,暂时还能看清,勉强用用。
高有明看到镜头里,是他没见过的少年。
担心苏妍真的出事,声音都拔高了两度。
“阿妍呢!”
童辛又扫了眼宋时那边。
门没开,里面的声音,还在吐。
少年叹了口气,“她有些不太舒服,还在厕所里……”
“厕所?你们这是在哪?”高家明疑惑,但也很快抓住了重点。
童辛报了旅馆地址给他。
高家明虽有疑问,但现在不是连篇发问的时候,拿起小电驴的车钥匙就出门。
童辛劝他,“看起来快要下大雨了,你……”
本想说别来了,又明白对方是出于关心苏妍,自己和他又不认识,对他说这些,属实有点不够格。
于是又改了口风,“你记得穿件雨披,淋病了,苏妍应该会担心的……吧。”
最后那句不确定,高家明也不知听没听到,但确实拿起雨披,喊了声挂了,就风风火火出门了。
窗外的乌云,又一次闪过一道雷鸣。
苏妍都感觉没什么可吐了,听到雷声,又干呕了半天。
看看四周的环境,是陌生的。
一时间,她有些分辨不出,此时此刻的自己,是在现实,还是梦境里。
门外的宋时,狠狠攥着门把,恨不得一脚踹开这扇房门。
他听出来了。
堂弟呕吐的声音,明明已经趋于安静,惊雷霹下,他又开始了。
他好像听堂弟说过,他怕打雷。
当时他刚从病房醒来不久,戏多又做作。
也许正是他玩笑似的包装,自己也就从未当真过。
听着里面放水漱口的声音,不一会儿,又有花洒出水声。
宋时有些担心。
他松开攥着门把的手,冷静敲响了房门。
“陆……阿妍,我是宋时。有哪里不舒服,说一声。”
苏妍站在沐浴喷头下,衣服都没脱。
单手撑在墙上,没有回答。
低垂着脑袋,看着身上被浸透,紧贴在身上的衣服里,她凄然地笑了。
她现在是男人了啊。
没有垃圾碰过自己身上任何地方,也不会有不长眼的垃圾,敢再碰自己。
门外还有这具身体的亲人在关心他。
苏妍,你该醒醒了。
她告诉自己。
关好花洒,抬起有些虚软的手臂,将身上刚买的运动装脱下。
浴巾架上的毛巾,看起来刚被用过,她不想用。
可是,这里也没有她的换洗衣物。
苏妍叹了口气,扶着墙,靠在了门边。
“哥,帮我把床边那个纸袋拿来。”
宋时松了口气,庆幸她终于醒了过来。
童辛乖觉将纸袋递了过去。
宋时看看纸袋里的衣服,假借拎起上衣翻看的动作,将他粘在上面的定位摘除。
然后掏出钱包,递给童辛一张大红,“下楼去商店买些内裤。”
童辛不疑有它,拿过大红,听话出门了。
宋时这才敲响房门,待苏妍打开一条缝,将袋子递了过去。
苏妍其实听到宋时的安排了,她看看身上湿透的内裤,确实有些懊悔。
男人的身体构造,没有内裤,确实没什么安全感。
她默默关门落锁,身体缓缓滑落,靠坐在了门边。
“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
房间安静,屋子里,隔着一道墙,只剩他们两人。
宋时沉默片刻,也同她一样,隔着一面墙,靠坐在了墙边。
“追你而来。”
苏妍没想到,他居然还挺坦然。
就是吧,这四个字,怎么听怎么别扭。
感觉他像是拿了追妻剧本,一股子直球味道。
在苏妍看来,他现在有些怪怪的。
她本来想说,上出租之前,明明没看到他的车跟上来。
但这种警觉性的问题,不出意外,往往是在给自己挖坑。
苏妍明智地选择闭上嘴巴,结束这个话题。
又是一阵短暂地沉默。
宋时开口,“以后可以叫你阿妍吗?”
苏妍良久未言。
他在征求她的同意。
而不是因为,他们在陆家的亲戚关系,打自来熟的感情牌。
不知为何,苏妍又想哭了。
这种教养与风度上的尊重,她前世二十三年,从未体验过。
父母健在时,她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是被娇宠,而非尊重。
他们相继离世后的那几年,是她暗无天日的开始,也是她身处黑暗,不得不黑化的成长。
那时的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尊重。
从她打算抱上继父那混蛋大腿时,她就摒弃了尊严,争作继母之上的“人上人”。
她以为,迈出浪荡的那一刻,她不再需要别人的尊重。
可为什么,听到宋时在征求她意见的此刻,她如此脆弱的想哭呢。
苏妍不想自己沉浸在过去,思考太多。
她无声咽下口中津液,压制自己有些哽痛的咽喉。
做出冷心冷情的麻木表情,冷冰冰吐出三个字,“不可以。”
宋时捻着粘在短袖上的线头,对她的回应,仿佛早有预料。
他又换了个话题。
“我帮了你这么大忙,是不是该请我去你那坐坐。”
苏妍抱着自己的胳膊,手中无意识抠着肘间死皮的动作一顿。
所以,警察能够及时赶到,是他报的警吗。
差点冲口而出的“不方便”,拐了个弯,变成了弱弱问询,“是你报的警吗?”
宋时轻轻应了声“嗯。”
墙内的苏妍,慢慢捏住自己手肘,“可以请你喝杯水,坐就免了吧。我很忙。”
“……好。”
宋时明白,不能逼他太紧。
以人情换真心,并不是上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