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莱恩星球上的精神灵体。
那里的生灵不必和配偶繁育子嗣。
都是高纬穹主,指定方位土壤,双方父母等在那里即可。
新生儿的成长,如同地球植物的生长。
也许半年结果,也许两年成熟,甚至更久。
全看父母感情如何。
情深,果落;情浅,缘浅。
甚至父母双方感情决裂,孩子的果实也可以等待父母成立新的家庭,再结果。
甚至,作为精神灵体,他们可以无男女之分。
只要父母双方成就突出,可以不仅仅限于父母“双方”。
他们可以是两个人,也可以是三个人,四个人。
只要感情和睦,和平共处。无需设置上限。
灵体本身的意义,就是精神沟通畅快。
这些原生星球上的生活意识,和地球生存的诸多限制,形成的鲜明对比,仿佛成了宋时上辈子最不起眼的回忆。
而他之所以刚刚想起,其实是因为他的意识形态,更偏向“宁缺毋滥”的人类思想。
这在他所生存的星球上,完全是个不折不扣的异类。
所以他穿进人类的身体时,才能够快速的适应,自洽良好。
宋时的视线,从苏妍的脸上挪到她的手。
纤长白皙,骨节却过于分明。
她又瘦了。
不知她的压力所在,宋时便也不能对症下药。
人类自身的心路历程,一旦生出病态,家人朋友的介入,不可用力过猛,亦不能疏离逃避。
那个靠近她的度,不好掌控,也非常损耗接近之人的精气神。
他看得出苏妍可能陷入了某个死胡同,但却不能点破。
不过,自己只要陪在她身边,“刚则易折”的既定事实,还是可以化解开来的。
他不会让“压死骆驼的最后那棵稻草”出现。
因为,那时的他,将是苏妍释放压力的转折。
宋时走到病房外,按部就班用电话,和公司其他股东沟通了一下运营近况,并道明,近期会因私事,减少对公司的关注,请他们多加担待。
股东纷纷表示理解,并“关心”了一下他是否身体不适。
得到宋时的否认,股东松口气的同时,也就没再打扰。
宋时将手机揣进裤兜,目光悠远的看着走廊最尾那扇窗子。
窗外蓝天白云,一角绿。
那是树叶枝头在随风飘荡。
一片微黄的树叶,轻轻从树上掉落,好似悄无声息。
他收回视线,走进病房,又坐在了苏妍对面。
将她依然微凉的手放回被子里,又重新给她戴好氧气罩。
坐回对面,就这样安安静静看着她。
还是睡着了更讨喜一些。
即使瘦了很多,熟睡的她,才是最接近原本的她。
宋时也很疑惑,自己怎么就爱上了这样矛盾的人类。
活泼的面具之下,包裹着一颗清冷的灵魂。
好似经历了是与非的沉淀,又好像看破了生与死的界限。
他想看到她笑,发自内心的快乐。
想将她宠成无法无天的小孩子,只在自己的怀里,安心入睡。
而身处睡梦中的苏妍,对宋时的想法,无知亦无觉。
她只感觉,自己一直在跑,在逃。
逃进狭窄的空间,连个门都关不上。
她贴近墙角,缩起身体。
不停地紧张呼吸。
盼望着追逐者不要进来,不要进来。
然而,一个人影的头,打在小屋的门框上。
苏妍瞪大眼睛,捂住口鼻,心脏都要跳出胸口。
忽地,一只青中带灰,属于男人的手,扒住了门框。
惊恐的眼泪夺眶而出,苏妍用力蹬着脚后跟,整个身体更加贴紧墙角。
地上的人影渐渐放大,门框之上,露出一颗狞笑的头颅。
额角有丝丝血流挂落,犹如讨债恶鬼。
可是,最让苏妍呼吸骤停的,并不是他恐怖的出血量,而是那张青灰色的脸!
是她穿进游戏,所占用躯壳——陆以深的脸。
苏妍当即就被吓醒。
乍然睁开双眼,屋里灯光有些晃眼。
宋时此刻正逆着光,手中拿着汗巾,在给她擦汗。
深邃的眸子里,几分担忧,几许温柔。
“做恶梦了吗?”他问。
苏妍怔怔看着他的眼睛。
漆黑的瞳仁,看起来认真又专注。
好像他们之外的世界,忽然间,都从眼前消失,只余他们二人。
苏妍感觉他的眼睛,如同美式巫婆里,具有强大吸力的魔力球。
吸取所求者的欲望,越变越大,越来越强。
被吸者犹如一脚踏入浩瀚的宇宙,却更显得人类渺小。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就处在他眼神的旋涡里,震荡不休。
苏妍猛地闭上双眼,强制自己清醒。
直到听见楼道间,有护士在匆匆走动的声音,她才敢睁开眼睛,感觉整个世界又回来了。
苏妍蹙眉,轻轻摇了下头,算作恶梦与否的回答。
她想抬起有些僵冷的手,摘下氧气罩。
宋时看出她的意图,握住她还是有些冰凉的手,轻柔帮其摘下。
苏妍不喜欢这种类似陷阱的温柔。
不能够长久的东西,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
她垂着眸子,看着近乎包裹住自己右手的大手,轻轻开口:“可以帮我拿下手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