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熊猫酒馆”的冰淇淋一鸣惊人,风靡了整个城,住在近旁的剃头匠蒂姆先生,便更频繁地踏足此地了。他素来是酒馆头号的铁杆忠实客,对艾因的厨艺更是推崇备至,如今倒好,几乎日日必到,风雨无阻,真可谓是“风吹雨打皆无碍,美食当前少不了”。
而今日,他身旁还多了一位挚友,正是那手艺精湛的裁缝戴维斯。只见他身上那件绿色棉质衍缝短外套,裁剪得体,紧身裤更是将修长身形衬托得恰到好处。脚上那双锃亮的小牛皮尖头靴,光可鉴人,仿佛能映出世间万象。最惹眼的,莫过于头上那顶嵌着羽毛的礼帽,举手投足间,无不流露出考究与别致,这般衣着品味,真叫人不禁思忖,这世间究竟有多少繁复的心思,方能织就如此风流倜傥。
与蒂姆那饱经风霜的面容相比,戴维斯显然更为年轻,脸上尚未蓄起成年男子那象征性的胡须,倒显得几分稚气未脱。一张圆润的面庞,衬着一双流转着棕色光华的眸子,顾盼之间,竟有些许温文尔雅的儒雅之风。此刻,这对忘年交的朋友,正悠然自得地坐在窗边那张小小的圆桌旁,细细品味着“熊猫酒馆”刚刚推出的夏日新宠——刨冰。这夏日炎炎,冰品确是解暑良方,只是不知这刨冰的滋味,是否能与与那冰淇淋一较高下,抑或是别有一番风味,足以挑逗食客们那善变而又挑剔的味蕾?
说来也怪,这刨冰得以问世,竟要归功于矮人族那巧夺天工的技艺。托他们的福,酒馆后院新凿了一口甜水井。想那矮人,平日里以铸造闻名,如今却连凿井也这般精通,真叫人不得不叹服造物之奇妙,亦或,是那财富的诱惑,足以让任何技艺精进,变得无所不能?
那井,以洁白如玉的石块砌成,圆润的井口仅高出地面一掌许,恰到好处。两根粗圆的木柱分立两旁,顶上架着个三角木棚,为的是不让雨水落入井中,玷污了那一泓清泉。横跨棚顶的,乃是一个木制轱辘,粗绳垂入井底,只需轻轻转动,便能提上一桶清冽甘甜的井水。这井水,质地纯净澄澈,适宜煮沸后冷却,再经莱斯那鬼斧神工的冰冻魔法一施展,便能迅速凝结成整块晶莹剔透的冰块。
随后,艾因便亲手将这些冰块投入了矮人出品的魔法刨冰机中。这刨冰机,外观紧凑精巧,由黄铜与神秘的魔力铭纹共同打造,顶部的坩埚恰好能容纳一整块冰块。只需轻轻扳动机关,内嵌的魔石便被瞬间激活,齿轮交错飞旋,驱动刀刃将冰块刨削成雪花般的粉末,源源不断地落入下方的木碗中,不一会儿,一碗高耸如小山般的刨冰便赫然成形。这般机关巧妙,魔法与机械的结合,不禁让人好奇,这世间万物,究竟是循规蹈矩的自然法则在主宰,还是那无所不能的魔法之力,在暗中操控着一切?
若嫌风味不够浓郁,酒馆还有那牛奶雪花冰可供选择。艾因每日清晨,便向郊外的农户购入新鲜牛奶,随后调入适量的生奶油、糖,再佐以微量的盐,以高速搅拌混合,最后以粗亚麻布过滤杂质,得来细腻滑顺的奶液。这般精细的制作过程,倒也叫人纳闷,究竟是何等匠心独运,才能将寻常之物,变幻出这般精致的美味。
接着,将这奶液再次急冻成冰砖,再放入“刨冰机”中打碎,便成就了那口感如云似雪,绵密中带着浓郁乳香的牛奶雪花冰。这雪花冰,甫一入口便即刻融化,一股香浓的牛奶味儿在口中久久留存,回味悠长,仿佛能将人带入一片牛奶的海洋。这般美妙滋味,不仅是食材本身的风华,更是由于艾因那出神入化的厨艺,方能营造出这般令人心醉神迷的味觉体验。
上桌之前,这刨冰还可根据食客的个人喜好,搭配多种多样的配料:或那甜蜜的本地蜂蜜,或新鲜打发的奶油,或醇厚的椰奶,或切块的芒果、草莓,亦或是一勺煮熟的红豆与蜜小豆。一碗碗刨冰装碗而成,既能清暑解热,又添味蕾享受,真可谓是色香味俱全,令人眼花缭乱,不知该如何抉择。这当然充分满足了食客们那永无止境的欲望,但也或许,给那些选择困难症客人增加了无从下手的困惑。
“我呀,向来钟爱冰淇淋,可今儿个这刨冰,倒真地叫人神清气爽,比那冰淇淋更胜一筹。”蒂姆先生轻笑着说,一勺碎冰入口,他竟情不自禁地双眼微阖,仿佛整个人都沉入了冰雪的境界,“不愧是艾因的手笔,这冰晶细得像雪,却又甜得让人心醉。”
戴维斯则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牛奶雪花冰,那可是用特制奶液做成的,口感比普通刨冰更加绵密柔滑。他将那雪白的牛奶冰轻轻送入口中,眉眼顿时舒展开来,仿佛遇见了人间至味:“天啊,这味道……简直比我见过的最好的丝绸还要柔顺。”他又舀了一勺雪花冰,与浇盖其上的芒果丁、发泡奶油拌匀,一口吞下,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这位店主,莫不是请来了宫廷里的御厨吧?我这一辈子,还从未尝过滋味这般丰富的甜品。”
蒂姆先生肯定地摇了摇头:“绝无可能!我身为这家店的忠实食客,敢以人格担保——”他顿了顿,语气坚定:“所有你能在此店品尝到的美味佳肴,无一例外,都出自同一人之手,那便是店主兼主厨——艾因。”他放下木勺,端详着那碗刨冰,目光深邃:“你可曾想过,几个月前,这酒馆有多么冷清?门前连一只苍蝇都懒得飞入,可如今呢?就连上城区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贵族,也得派人排队等候。”
戴维斯眼神一亮,语气中带着几分欣喜:“看来我日后可以常常光顾的馆子,又多了一家。”
“来尝尝这红豆和蜜小豆的搭配。”蒂姆先生舀了一勺,递到戴维斯嘴边,戴维斯也不推辞,张口接下。
“这咀嚼感,恰到好处,豆子软糯香甜,与糖搭配得刚刚好,一点儿也不腻。”戴维斯点评得头头是道,仿佛他每次品鉴其他裁缝大师的作品那般严谨,“比起上城区那些满是玫瑰糖浆和金箔的铺张之作,这种亲民而又讲究的搭配,更合我心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甜品评论会。窗外微风拂过,带来一丝丝井水的清凉气息。戴维斯将最后一勺雪花冰送入口中,满足地叹了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说真的,我愿意为这一碗甜品排队三个小时。”
蒂姆先生肯定地点了点头:“我也一样。”
他们同时举起了手边的木杯,向着艾因的方向轻轻举杯致意。而此刻正忙着接待新客人的艾因,坐在吧台后,却仍笑着对他们微微颔首,眼中闪烁着同样的欣喜光芒。
这刨冰一经推出,旋即获得了与冰淇淋同样的轰动反响。如今的“熊猫酒馆”,不仅午餐和晚餐时分宾客盈门,就连昔日清闲的午后,客人也络绎不绝,热闹非凡。尤其是像蒂姆和戴维斯这类对流行触觉敏锐的美食家,几乎每日必来“打卡”,俨然成为了新菜品推广的义务宣传员。这般盛况,真叫人疑惑,这世间究竟是口腹之欲更甚,抑或是那人云亦云的从众心理在作祟?
说起来,随着“熊猫酒馆”的生意逐渐步入正轨,艾因的日常也变得愈发忙碌,简直是日理万机。店内的琐事,一桩接着一桩,从每隔几日推出一道新菜,到打点各种杂项营生,甚至只是坐下来细算账目,都足以让他从清晨忙到夜晚,疲惫不堪。眼下,他已无暇像过去那般,每个下午都亲自前往露天广场守摊售卖冰淇淋。这般忙碌,真叫人感叹,这世间万物,究竟是越得越多,便越失越多,抑或是那得失之间,本就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平衡?
为此,艾因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倒也算是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