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讲究的都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且只收现金,不抵押不赊账不支持转账。
摊主接过那一摞的现金,沾了点口水数了起来,数完钞票后,点了下头。
冷淮颂也不多话,拎起那一箱子的眼镜起身离开了。
那摊主敛了眼光,打了个哈欠像是有些犯困的模样。一直等到冷淮颂走远了,他才撩起眼皮,盯着冷淮颂的背影,得意地笑了一下。
二手行业里有不少“真机换模型”的手段,这里的‘模型’倒不一定是假货,也可能是真货的残次品或是损毁品。买家通常会以批发价在二手交易市场进一批货,这一批货少的几十,多的数量上百,根本没办法一个个仔细检查。于是有的卖家便好货次货掺着卖。
等买家发现被坑回来讨说法,卖家自然是不会承认的:
“银货两讫,当面交易;一旦售出,概不退换。”
所以在二手市场收货,一个看的是眼光,一个凭的是人脉。若是熟识的老面孔摊主多半会给好货,但若是生面孔,被宰的概率就很大了。
一般来说,即便是老手,也偶尔会在收回来的货里碰到几个残次品。
这摊主卖给冷淮颂的这一批货里,真机倒的确都是真机,但大半都是残次品,不能亮不能用,能用的只有箱子上面的零星几个——这种手段大多是宰面生的生客,几乎是能骗一个是一个。
摊主才不担心冷淮颂回来闹:你有什么证据我卖你的是残货?你从我这里拿走的时候可都是好的。
冷淮颂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拿了把螺丝刀,把那VR眼镜的机身给拆了。
他拆机身的动作很稳,在几乎没破坏任何线路的情况下,就将整个机身拆开来,然后在机身后部的位置拆下来一个手掌大小的电路板。
他将电路板放在灯下仔细端详,在电路板下缘的位置,有一行细小的英文代码。
果然是。
之后他随手将那拆得七零八落的眼镜扔在一边,拿起壁纸刀开始拆那个被胶带封得严严实实的箱子。
冷淮颂将箱子拆开后,从箱子底部抽出一个掂了掂——从重量上来说应该是正品。他随后按下开关试了试——眼镜的指示灯闪了一下,就迅速灭了。之后他再试,眼镜就再也不亮了,甚至连电都充不进去了。
他挨个儿试了一下,一箱一百个,除了上面的两层是好货外,其余的全都是残次品。
冷淮颂将能够使用的好货放到一旁,然后开始逐一拆解剩下的残次品。
他将残次品拆解后,取出里面的电路板和之前拆解下来的电路板仔细比较了一番让,然后才将拆解下来的电路板都规规整整收好。
等到第二天,冷淮颂又来到了那个摊子。
摊主翻着眼皮朝他看了一眼,随后便像是没瞧见他一般,闭上了眼睛,手里还摇着扇子。
冷淮颂也不恼,来到他的摊子前,喊了声‘老板’。
这时候摊主才睁开眼睛,看向他,问:“有事?”
冷淮颂道:“老板你还记得我吧?昨天我在你这里买了一百副VR眼镜。”
摊主笑了一下:“鬼市的规矩,货出了概不退换。”
“我没想退,”冷淮颂也笑了一下:“想再买点。”
摊主的表情一滞,随即神色不变问:“要多少?”
冷淮颂道:“还有多少我都要了。”
摊主朝冷淮颂瞥了一眼,起身朝一旁的瘦高个儿比划了个手势。
等瘦高个儿走过来后,摊主依旧用方言向他问道:“那批货还有多少?”
“七百六七件,”瘦高个问,“怎么了?”
摊主勾着嘴笑了一下:“哥们运气好,碰到个白帽子,喏。”说着朝冷淮颂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瘦高个儿也朝冷淮颂的方向看了看,脸上露出点惊讶的表情:“那不是上次那个……”
像他们做这种生意的,见人下菜是常有的事儿,除了熟客外,遇见面生的客人拿次货充好货是再常见不过的事。被忽悠了的客人也只能吃了哑巴亏。
但像这种吃完亏还来二次消费,上赶着继续吃亏的可没见过。
摊主却没管他的心路历程,朝他扬了下下巴:“拿货去!”
送走了冷淮颂,摊主翘着脚坐在摊位上,美滋滋地数着手里的红票子。
瘦高个儿在旁边也挺高兴:“赵哥,你说这傻逼咋就让咱俩赶上了呢。”
摊主勾着唇角笑了下,继续数手里的钞票。
他刚数完钱将红票子塞进腰包里,就瞧见他二哥急匆匆地从远处风尘仆仆疾步过来。
“二哥,”摊主连忙站起来,脸上堆上笑,“你咋来了?”
被称作二哥的中年男脸带急色,也不同他寒暄就急匆匆问:“上次给你的那批VR眼镜呢?”
听到对方提到VR眼镜,摊主眼角眉梢都露出十分得意的神色来:“那批货全让我出了!”
“全出了?”对方大惊失色,“那不是批废货,怎么全出的?”
摊主满脸得意洋洋:“那还不是你弟我有能耐!”
“你多少钱出的?”男人连忙问。
“不看成色一个三百五。”摊主得意洋洋道,“全都出了!”
“蠢货!”中年男一脸懊恼地猛一拍大腿,“那批货单个就值一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