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楼门前的空地已经被拥挤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攒动的人群中几个记者举着手里的相机,隐藏在人群里的长焦镜头对准大楼入口,快门声此起彼伏响个不停仿若砸在玻璃上的雨点。
“违规立项!侵占国有资产!”
“违规套取政策红利!”
“国有资产被挪用,必须给公众一个交代!”
……
涌在人群前方的几个人高声呐喊,身后的人群也跟着起哄,还有人举着写着大字报的纸牌,激动地推搡着保安——这些人虽然嘴里喊得震天响,但不论是脸上还是眼神里根本没有一点愤慨神色,反而班味十足,机械地推搡呐喊着,随便一瞧就知道是拿钱办事。
冷淮颂甫一露面,周遭原本嘈杂的人群立刻顿了半拍,一双双眼睛盯向他。
他身上只穿了件简单的衬衫,没打领带,外面罩着件羊绒大衣,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指间捏着份文件,稳步径直走到人群前站定。
凝滞的空气停顿了几秒,原本沉寂的人群忽然又躁动吵嚷起来,四周的快门也亮闪个不停。
冷淮颂敛起眼神看向人群,声音不高却穿透人群。
“各位,请先静一静。”
嘈杂声逐渐平息,只冷风卷着残叶呼啸飘过。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一张张脸,最后在某处落下。
那是个穿着低调连帽衫,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见到冷淮颂朝这边看过来,下意识抬手压了压鸭舌帽帽檐。
冷淮颂不准痕迹地收回目光:“东城阙云台是20XX年专项规划配套工程,立项时执行的是旧版土地规划管理办法,”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却掷地有声,“今年年初新政落地,对用地权属界定做了调整,所谓‘程序问题’,不过是新旧政策交替的衔接问题,绝非刻意违规。”
他抬手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这里是阙云台项目立项审批全套文件以及项目备案说明。我在这里承诺,”他冷峻的目光扫向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三天之内,我们将出具完整的项目合规核查报告,公示立项依据及政策说明,接受全社会监督。”
他目光再次扫过一时之间鸦雀无声的人群:“若核查出任何违规,我方将立刻叫停项目,承担一切法律责任。但若有人借舆论造势、恶意抹黑,我方也必将通过法律途径追究到底,绝不姑息!”
冷淮颂撂完话,没多耽搁一刻转身回了大楼,只留一众举着牌子的人面面相觑。
半晌,其中一个人扔掉了手里的牌子,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现在第一排原本叫得最欢的男人也‘咣当’一声扔掉手里的牌子。
一旁的年纪轻一些的人问:“咋的,张哥,不搞了?”
“没见人都走了,还搞个屁!”吹了几个钟头冷风的男人往地上啐了口,“走,回去。”
年轻人赶紧问:“那钱咋整?”
“怕啥!说好的按钟头算钱,咋的还怕他们赖账?!”
……
冷淮颂手里夹着文件,步履生风大步往前走,郑经理赶忙疾步跟上来。
“已经拍下了那几个可疑的人,很快就能查出结果。”
“那些人的身份不是首要的,”冷淮颂目不斜视地往前走,“之前让你们找的资料怎么样了?”
“还在找。”
冷淮颂脚步一顿,瞥向他。
郑经理面色微难:“那些资料年头太久,当时只有纸质版本没有电子存档记录,档案室里的资料又太多,找起来还要一些时间。”
“存放资料的档案室在哪儿?”冷淮颂问。
郑经理一愣:“可是您已经……”
“地址。”冷淮颂瞥向他。
一个多钟头后,冷淮颂站在了存放档案的小楼前。
存放档案的是一栋三层的档案室,因为往日里使用的频率不多高,档案室经年少有人维护,档案柜上桌面上落了厚厚的一层灰。
刚一进档案室,一股子粉尘气味扑面而来,几个人被灰尘呛得直咳嗽。
郑经理抬手打开灯开关,霎时刺眼的亮白光线充斥满整间档案室。
被叫来找资料的员工们瞧见眼前的画面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见偌大的档案室内整整齐齐排列着几十排档案柜,从门口这边瞧过去简直一眼望不到头,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郑经理脸色不太好看,但还是拍了拍手:“大家行动起来,都仔细点找,早点找到早些结束工作!”
他的话音一落,其他人便立刻着手查找起来。
楼梯上的灯年久失修,冷淮颂抬手按了按墙壁上的开关,黑漆漆的楼梯上的灯一点反应也没有。
他摸出手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霎时,刺眼的白光充斥满楼梯间,将积了一层薄薄灰尘的楼梯照亮。
冷淮颂抬脚沿着楼梯拾阶往上走,淡淡的灰尘气息充斥鼻端。
资料室的三楼要较其他楼层略窄一些,档案柜倒是一致整齐排列。
他摩挲着按下墙壁上的开关,四角的灯亮了起来。
光线较一楼要暗一些,电压也有些不稳,忽明忽暗的白光还时不时闪几下。
冷淮颂没在意,关掉手机的手电随手放在一旁,挽起袖子开始翻找起资料来。
资料室里的资料量巨大,查找起来十分困难,几个多钟头的时间砸进去仿佛大海捞针。
冷淮颂直起身来将翻找到一半的靛蓝色档案盒搁在一旁,抬手蹭了一下额角。
这么大的工作量翻找起来的确有些困难,但时间紧张,耽搁越久不确定的影响因素越大。
他挽了挽袖子,正准备继续翻找,楼梯上响起脚步声来。
紧接着手电筒的亮光绕过楼梯转角照过来。
郑经理举着手电筒走上来。
冷淮颂将刚拿起来的档案盒又顺手搁在一边:“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