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时候没有醒吗?”
“没有,他睡得很死。”
“然后呢?”
“我当时一打开房门,一阵很冷的风吹在我脸上,我好像清醒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在这儿干啥。我就站在床边,看他房间摆了些啥,我在想是不是真的要揍他一顿。然后我一转头,看见他眼皮子在动,眼睛已经睁了一条缝。”
“我当时很慌很怕,怕他先爬起来。我就拿了书架上那个奖杯,往他脑袋上砸,我砸下去的时候,他睁眼了。我看见他看见我了,我就一直砸,一直砸。”
“具体砸的哪里?”
“开始是这一块。”娄志永指着自己额角太阳穴那一块,“刚砸的那两下感觉骨头很硬,也没怎么流血,所以我就更使劲儿。到后面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手,砸到了他的脸上,有两次把奖杯的尖头戳进了他眼睛。”
“他没反抗吗?”
“没有,他睁眼之后,我就一直砸,想砸死他,他就没有动过了。”
“你杀死他了吗?”
娄志永点头,“我摸了的,他当时没气了。”
整个过程到底有多长时间,娄志永不知道,他就记得自己最后手发着抖,放在他鼻子下,感觉他没气了。他知道自己完了,从手发抖到全身发抖,抖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
又过了会儿,可能有二十分钟,酒精的作用依旧没有完全消退,娄志永勉强站起来。他把枕套取下来,擦掉了薛慈头上的血迹,用它包裹着奖杯,准备带走。可是光秃秃的枕芯看起来特别显眼,他又打开衣柜,翻找到干净的枕套换上去,在这个过程中,他手上残留的血沾到了小狗玩偶上。
娄志成把奖杯藏在衣服里,惊慌地离开了。他甚至不记得自己走的时候有没有关灯,有没有把门上的钥匙取下来。大门有保安有监控,于是他从后门出去,从桥头下到江边,把奖杯丢进江里。然后沿着江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一路的杂草太高太多,他把外套脱下来包住头,手臂上被剌了无数小口子,脚也受伤了。走了快一个小时,到小码头附近,上岸的地方全都被铁网围住,他跳入水中,游到一艘船上,从船上下了码头。
“我在路上知道自己是逃不过去的,本来准备第二天就去自首,可是我没想到一直没有事,一直没有人来找我。”
“你和薛慈有什么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当初我在学校不过是抢了他十几块钱,他就装作女人在网上和我聊天,说喜欢我,最后又说我长得很丑,搞得我后来一直害怕女人,不敢和女人说话。”
“就因为这个?”
“不,不止,他还...”娄志永突然紧紧地皱着眉头,还有什么?薛慈还做了什么?
“还有什么?”
娄志永突然很痛苦,怎么都记不起来了,他明明是很恨薛慈的,恨他毁了自己的生活。
邹叡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只有她记得一切。
在邹叡原本的记忆里,她和薛慈蹲守在娄志成家楼下,那天根本没有薛季同的出现。等了很久,娄志成才回来,他们就尾随着他上楼。但是刚到三楼转角,就被发现了。娄志成认出了他们,他很怕他爸知道,却不把他们两个人放在眼里,一边威胁警告一边把两人往下赶。邹叡往后退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下,坐在了地上,薛慈气愤地和他动起手来,两人纠缠在一起。后来不知道薛慈怎么摸出了兜里的水果刀,又被娄志成抢走,刺伤了来帮忙的邹叡。那一刀划在她后脖颈上,在医院缝了四针,事情就这么变严重了。
本来就是出了名的不良少年,经常在学校附近抢钱,现在还伤了人,娄志成被学校开除了,在快要毕业的时候连个初中毕业证都没拿到。期间,他爸爸听说了邹纬就是学校的老师,带着他来到邹家,说砸锅卖铁愿意赔偿,希望邹纬在学校不要追究了。他让娄志成下跪求原谅,不跪就一脚踢在他膝盖窝,按着他跪下去。当时邹叡和薛慈都被他爸爸吓到,同时又觉得大快人心。邹纬没答应,只说让他们付清医药费就行,别的赔偿就算了。后来上大学之后,她隐约记得薛慈说又碰见过这人几次。
邹叡看完笔录,去了一趟卫生间。
对着镜子,她猛地扇了自己两巴掌,脸上霎时浮起火辣辣的痛。
都怪她,那些报复的馊主意都是她想出来的,如果不是她咬着不放,就不会发生这些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