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及人群哗然,元初身后突然响起一阵尖锐的哭嚎。那些冤魂被困在夏至这一天,日晷的反时就是他们凝固的时间。
那些麦子里的虫豸,是他们残留的怨念所化,靠吞噬活人的影子来维持存在。
那些用艾草蝉蜕提醒的人,恐怕就是当年与李伟毛明意见不一的幸存者,他们既愧疚又恐惧,只能用祭神的方式试图安抚冤魂。
石壁突然震动起来,挂在岩壁上的马灯坠落在地,火苗舔舐着散落的麦壳,燃起幽蓝的火光。
元初看见日晷漩涡里伸出无数只手,那些手一齐抓向他的影子,手中青锋剑大亮,元初手腕一振,剑气荡开,照得井内亮如白昼,也是在这时元初才堪堪看清石壁上歪歪斜斜地画着浅淡的字迹。
元初凑近了才闻出一些特殊的味道,像是半夏的汁液。大概是当年有人在这里刻下了死者的名字,半夏有毒,却也能安神,是想镇住这些不得安息的魂灵吗?
他没有时间细想,如果这指向的是半夏丛,那藏在半夏丛里的是什么?
地面剧烈摇晃着,元初勉强稳住身形,铁轨缝隙里的虫豸像潮水般涌来,黏在鞋面上发出细碎的爬动声。
元初猛地转头,听见楼梯口处响起一阵脚步声,来人似乎走得尤为艰难,甚至还带着粗重的喘息。
“快走!”李伟嘶吼着挥舞着火把斩断缠向梁月脚踝的虫群,可脚下的地面已裂开蛛网般的缝隙,浑浊的液体顺着裂缝汩汩冒出,漫过脚背时带着刺骨的寒意。
“影子要拖人了!”梁月尖叫着指向元永川身后,一道拉长的黑影正顺着地面攀向他的脚踝,质感与石像黑液如出一辙。
裂缝突然扩大,一块巨石从头顶砸落,直冲向梁月。李伟的黑影猛地扑过去,用身体硬生生抵住石块,碎石穿透他的轮廓,溅起无数黑色液滴。
他转头看向元永川,轮廓里渗出点点微光:“你们不是这里的人,不能留在这里!”
黑水瞬间漫到膝盖,虫豸疯狂啃噬着他的影子。李伟最后看了眼日晷上反刻的午时,突然将元永川和梁月推向楼梯口:“走!水退了……蝉该叫了……”
他转身扑向漩涡,黑影与日晷的鹿角阴影重叠,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头顶鹿头轰然砸下时,李伟的轮廓里飘出半片蝉蜕,落在新麦上,那些啃噬影子的虫豸瞬间退散。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云层中透着稀碎的阳光,元初不由得眯了眼。
光晕处那个人正低头理着和新伞吊牌缠在一起的红绳,只留给他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元初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