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嘴角挂着蟋蟀腿还在笑,眼角的皱纹里积着的灰被笑纹挤出来,混着口水往下淌。
村长晃晃悠悠地走回去取了一大碗,几个村民立即掰开了年轻人的嘴。
“好喝吧。”村长笑眯了眼,身边几个村民也满意地笑眯了眼。紧接着,黑暗中就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错位的响声,随着绳索渐渐落地,年轻人也站了起来。
马灯对上他面容的那一刻,姚允墨和元初都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张和村长一模一样的脸。
此刻正眯着眼笑着。
“难怪。”元初突然想起在村口看见的那几个人。几只黑影从祠堂顶上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猛禽特有的腥气。
它猛地按住姚允墨的头往下压——其中只黑影俯冲下来,爪子擦着柴草堆飞过,带起的风里飘着根羽毛,落在元初手背上,冰凉刺骨,还沾着点暗红的血渍。
血米很快分完了。村民们捧着空碗站起来,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姚允墨看见他们的眼睛里映着血米的红光,瞳孔里晃动着细碎的影子,像有无数只蟋蟀在里面爬。
“该去井台了。”村长扛起没了血的黑羊,羊身软得像块破布,四条腿垂下来,蹄子在地上拖出浅浅的血痕。
等脚步声远了,姚允墨才敢喘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假的。”他的裤腿上还沾着只蟋蟀,已经死了,肚子被挤破,流出的不是内脏,是半透明的胶状液体,跟羊血里的胶质很像,“记录的都是假的。”
不过小说嘛,哪有多少真的。
元初突然想起老师傅的话——“得到民国了吧?”九十年前的小暑,那位来考察的外来人不肯喝茶,使得“龙王”大怒泉眼干涸,村民用黑羊祭井,吃血米,甚至……吃蟋蟀。
不。不对。
这个村子从小暑前就变得异常。村子里所有人都长了和村长一样的脸……
甚至,可以说。
这个村子里只有村长。
那些瓮里的白骨,井台边的啃痕,都是九十年前的“外来人”留下的?
“不是假的。”姚允墨突然轻轻出声,“只是当年不止一个外乡人来考察。”
“我们的视角是那个……”
风又起了,吹得祠堂门吱呀作响。屋檐下的红布衫突然剧烈晃动,领口的白骨掉出来,滚到元初脚边。姚允墨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远处传来井台方向的声音,不是啜饮声,是米粒掉进水里的“咚咚”声,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往井里扔血米。
还有蟋蟀的鸣叫声,成千上万只一起叫,盖过了风声,盖过了一切,却又在某个瞬间突然停住——
元初低头看了眼沾满尘土的腕表,时间不知为何突然停在了23:59。手电筒的散光下,屏幕映出他和姚允墨的脸,苍白、惊恐,还有……眼角不知何时沾上的红泥。
柴草堆外,几只蟋蟀正顺着血痕往祠堂里爬,触须指向他们藏身的方向,兴奋地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