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歪歪斜斜靠在墙上,脖颈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生生掰裂的,黑褐色的泥芯里嵌着几根细虫蜕,和之前遇见的细线虫一模一样。
再往前,倾倒的佛像越来越密,有的双臂拧成诡异的弧度,手掌攥得死紧,指节凸起如枯骨,像是在抓挠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有的面容碎得厉害,半边脸颊剥落,露出青灰色的胎体,没碎的那半边嘴角却向上咧着,弧度僵硬得像刀刻的笑,眼窝是空的,积着黑红色黏液。
滴答、滴答……
头顶传来莫名的水声,在寂静的甬道里敲得人心发颤。三个人聚在一起面面相觑,竖着耳朵分辨水声的来路。
这个洞并不浅,如果能遇到地下暗河找到出路最好,总比呆在这个鬼地方强。
但,万一不是水声呢?
咀嚼声是突然炸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咬骨头,又混着嚼碎腐肉的黏腻响,“咯吱、咕叽”,从四面八方漫过来,钻着缝往耳朵里挤。
紧接着,是一波又一波寒蝉的嘶鸣,不是立秋该有的、带着点慵懒的蝉鸣,是尖细的、像被掐住脖子的哭嚎,一浪高过一浪,刺得人耳膜发疼。
“这是啥鬼玩意儿!”大暑最先捂住耳朵,可那声音像针一样,隔着掌心往脑子里钻,他只觉得脑仁嗡嗡响。
眼前开始发黑,脚步踉跄着撞在旁边一尊断了臂的佛像上,佛像上的黑黏液“哗啦”掉了他一肩膀,痛得他打了个寒颤,却没驱散半点昏沉。
元初也捂紧了耳朵,可寒蝉的嘶鸣裹着咀嚼声,在他脑子里绕来绕去,像无数只小虫子在爬,搅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他瞥见姚允墨也皱着眉,一只手捂耳朵,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枚没了金芒的铜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
“别慌……闭气,集中精神……”姚允墨的声音断断续续,没说完就被一阵更响的咀嚼声盖过,那声音里竟夹杂着脆生生的响,像在啃咬骨头,听得元初头皮发麻。
不管了,三、二、一、跑!
“快跑啊!跑!”
外边儿是人群逃难的哭号声,裹挟着子弹的破空声,哗哗的,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又一阵血肉撕裂飞溅的声响,阿明却还靠着石壁静静地坐着。
人命果然是不值钱的。
他忽然想。
防空洞里的煤油灯晃着微弱的光,照得老人蜡黄的脸更显单薄。他窝在粗布被褥里,颧骨陷得厉害,枯瘦的手搭在被沿,动一下都要喘口气。
见阿明蹲在床边,老人缓缓开口,声音细得像抽了丝的棉线:“明啊,爷怕没多少日子陪你了……”
阿明攥着老人的手,指腹触到满是褶皱的皮肤,鼻尖一酸。老人又咳了两声,眼神涣散地望着阿明的头顶。
“这阵子总睡不好,夜里总耳鸣,吱吱哇哇的,像知了猴在耳边叫,吵得爷整宿整宿合不上眼。头也昏沉,起身都要晃……”话没说完,他就喘了起来,手也微微发颤,连眼神都没了力气。
还没等阿明悟出些悲伤的意思来就歪在床头断了气。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