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任这种话,其实本来就不是问出来的。
郑逢时看她就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从一旁的柜子上扫了两个布丁过来,递给林秋夕一个,自己拆了一个,也递给了林秋夕。
“干嘛?”林秋夕警惕道:“我告诉你啊,我可不是两个布丁能收买的人。”
郑逢时歪了歪头,看着她崴了一勺吃了起来。
“那你要多少收买你?”
林秋夕“嗯...”了会儿,说道:“怎么着,这么严肃?”
她说完,把椅子往前拉了拉,小声问道:“快,其实我有点好奇,你们俩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儿啊。”
郑逢时深吸了口气:“我还没问你,你们两个刚才出去说的什么事儿呢?”
林秋夕哼了下:“你又不是不知道,但是你说陈颂哥做什么事儿?你们两个之前很熟吗?”
郑逢时:“不熟,但是并不影响我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包括你。”
“咦惹,”林秋夕说道:“听起来还怪可怕的,你快和我讲讲,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而且我猜到了,你绝对图谋不轨。”
郑逢时愣了下,警觉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不是一直都对我陈颂哥图谋不轨吗?一看就是早有预谋,哎但是我跟你说啊,他不喜欢男生。”林秋夕故意用日语说道,还提高了嗓门。
郑逢时无奈抬手用一勺布丁堵住了她的嘴,说道:“好好吃东西。”
林秋夕噗嗤一声笑了:“哎呀,放轻松,你看看我的事情你都知道,你的事儿我什么都不知道,咱俩呢,再不济也是同舟共济的关系。”
她故意那么说,就是怕郑逢时看着自己说不出来,毕竟要说的话,早就说了,这么磨蹭,只能说是心有顾虑。
林秋夕说的倒是没错,郑逢时最开始不打算告诉她,是因为她跟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他只希望能把这个小姑娘摘出去。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林秋夕不再是那个和他没有关系的人,发自内心的说,就算客观的想让把她划出去。
他怕自己的心不同意。
某种情况下来说,郑逢时和那些为了保护在意的人,让她什么都不知情的人不同。
他自私也自负,深知自己有了软肋,也知道自己不能轻而易举的让自己在意的人离开自己——换句话说,他没有金陈颂那么高尚,做不到拱手让人,也做不到看着喜欢的人幸福。
他又争又抢,要人,也要办成事儿。
“其实我这次回来,是为了把郑洪卓搞垮的。”他忽然说,说完,如释重负一般看向林秋夕,“这件事情对你,只有利没有弊。”
林秋夕惊了下,但是仔细想了想,是这么个理儿。
郑洪卓于她而言没有什么利害关系,但是郑逢时和她的关系匪浅,如果郑逢时能够拿到最高权利,对她而言,不管是联姻或者不联姻,又或者是地位和自保......
几乎都是好处。
“但是你为什么告诉我?你告诉我,就相当于让我知道这些好处,让我有了你的把柄。把你的把柄给我,对你来说,难道有什么用处吗?”
林秋夕不解,问道。
郑逢时沉默了半晌,忽然说道:“我以为你知道的。”
“什么意思?”
这问句更像是一种肌肉记忆,林秋夕看向他,没来由的,心脏的速度有些快。
郑逢时转过头看着她,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
他的眼睛很漂亮,标准的桃花眼,卧蚕很大,笑起来的时候,更显得多情。
生的一副贵公子的样子,看人的时候漫不经心,可是在那年那个没有樱花的横滨的夜里,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却成了一片花瓣,飘进了林秋夕的心里。
她感觉有些发痒,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可是又害怕知道问题的答案。
所以在郑逢时笑之前,她的眼神向一旁平视了一寸距离。
她兵荒马乱的后退了一步,所以心照不宣的,谁都没有说下一句话。
人类其实很胆小的,总以为自己无所畏惧的时候,却对上了最没有办法的人。
他们不是害怕问题的答案,而是害怕答案之后要面临的后果。
奇怪年轻人本来应该所向披靡,不计后果才最好,可是对于太早熟的人来说,每一个选择都举步维艰。
“你为什么恨你爸?”
林秋夕想问这个问题很久了,当然,她也知道,郑逢时不会说。
“恨和爱总是共存的,没有他不会变成现在的我,我不恨他。”郑逢时说道,拦了一辆车。
“你说的也对,不过我做不到像你一样。”林秋夕跟上车,说。
“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但是某种情况下来讲,我可能太爱憎分明了。”林秋夕说着:“年纪小的时候,觉得感情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多了,反倒在一些争执的时候明白,这个世界不会有人像爱自己一样爱你,爱都是有目的的,爱也许本身就是人类众多规则中的一个,只是建立了一个设定的基准。”
郑逢时问道:“所有人都是吗?”
“不,我想不是。”林秋夕说。
像金陈颂,林一沅对她的“爱”,并不是为了得到什么,也没有什么目的。
是有人因为你而爱你的,只是...
“真正的爱太沉重了,我有时候会想,我这样的人,会爱一个人吗?喜欢和爱是一样的东西吗?如果我用那样的方式去爱一个人,真的会幸福吗?也许到了爱的程度,才更想要放对方走吧。”
“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的想法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