锤锤重音砸向心肺,她慌张得很是狼狈,和掌心上的鸟一样,恨不得蜷缩在地。少年的炙热直白茉莉一眼都不敢看,她不敢深究是何让她恐惧到喘不上气来。
“说话啊!茉莉!”面对那真挚执拗的儿郎,她狼狈而逃。
“鸟饿了,我喂鸟去。”她仓惶起身,转身离去。
“茉莉!你就是个胆小鬼!”身后,是怒不可遏的怒吼,那失望和不甘震得银杏叶簌簌落下。金色的叶片如同那纷乱的心绪,飘摇零落。
是夜,两人躺在一张榻上,没人说话。
背对背的躺得人都僵了,茉莉满肚子的嘀咕,只觉得这小孩真是小气的,可心底深处,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和愧疚在蔓延。
只觉得这小孩真是烦死了!
良久无言,她无奈的长叹一口,朝着背对她的人扯了扯。
没动静。
她又扯了扯。
再次无奈一叹,她俯身凑了过去,贴在人背后,声音闷闷的,“你不抱着,我又病了怎么办。”
“病着倒好,最起码还能活得真一点。”语调冷冷,僵得像块石头,明显还在生气的。
茉莉哑然,索性摊牌,“你就喜欢我对你不好呗。”
“那不是本来就对我不好,不装了吗?”他讥笑反讽,字字带刺。
“那就不能是我现在越发喜欢你,对你好了,爱不释手了吗?”
“呵。”他只是冷笑,撇过一眼全是嘲讽与不信任,“茉莉,你嘴巴里就没一句真的。”
“……”她快被这小孩搞疯了。只窝着一肚子气背过身去,半响,却又妥协了,再次低头抵在人背上,她低声呢喃着,“我师傅和我的关系比较特殊。”
身下的人动了动,似乎凝神在听。
“你对我很重要,我师傅对我也很重要。”她顿了顿,声音里掺了点迷茫和不易察觉的脆弱,“可我知道,就算跟他吵得再凶,他也不会真的怪我。哪吒,你会吗?你会像他那样,不管我跑多久,都等着我吗?”
哪吒没说话,只是眼底突然亮起了星辰,像把整个夜空都装了进去。他慢慢转过身,看着茉莉泛红的眼眶和那强装镇定下的慌乱,嘴角不自觉地向扬起了一个近乎温柔的弧度。
“到底怎么了?”茉莉被他看得心慌,下意识地问。
“你跟师傅吵了架,能两百年不说话,跟我置气,却连一晚上都忍不住。”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眼底的星辰亮得惊人,“茉莉、”
已经不需要解释了。
满眼错愕,意识到他那未尽之语的含义,茉莉猛地伸手堵住了他的嘴,茉莉堵住了他的嘴,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认输般地倒在了人怀里。
这一晚,两人睡回了屋内,搂得太紧了。
茉莉有点恼,却又因今日的事不好跟他发作。少年手臂铁箍似的环着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后颈。
【这小孩,把她当安抚玩具了】她无奈。
第一晚的时候就该拒绝的,她好端端的铺着床呢,这家伙爬上来的时候,茉莉真吓了一跳,但好歹是从小看到大的小孩子,心性纯净,便也由着他了。
他确实不懂男女之情。军营里,那爱美的姑娘情歌唱着,礼物送着,却半点情意也送不进这石头心里。茉莉偷偷观察过,哪怕是晨曦最是浓烈的时刻,他都没那反应,没那些个歪心思,哪吒在修行上一向刻苦,不说清心寡欲,但也是最最虔诚,对她的定位始终是"最重要的朋友",只有原始的占有欲——霸道地要独占她这个朋友的全部。
就当陪小孩子睡觉了。可这人晚上睡觉总不老实的,陪了几天,茉莉腰酸背痛。每日醒来都感觉被打了一顿,可偏他一点也没有撒手的想法,真把自己当安抚玩具了。
头发被压得太死,她试着扒拉了一会。
不料惊醒了哪吒。他睡眼惺忪,手臂一收将她揽回怀中,嗓音带着浓重睡意,"别动...你手脚太凉了吧。"
“被你气的。”
话音刚落,颈间便传来一阵细微刺痛,哪吒尽一口咬在了她脖子上。
“唔、”
“你既说,那我就坐实。”
她生气的回头反咬,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少年眼底满是得逞的揶揄,激得她伸手去挠他痒。两人笑闹着扭作一团,最终又头并头的凑在了一块。
呼吸渐渐交合,体温融在一块逐步高升。某种难以名状的氛围在黑暗中弥漫,心跳声震耳欲聋,带着两人的燥热和呼喘,原本要咬的去处,鬼使神差的停在了他的眼睛前,在触及他眼睫时蓦地停住——羽睫轻扫过茉莉的唇瓣,她突然失了所有力气。
他的表情是带着急不可耐的不解,只一副‘你敢咬我就马上报复回来’的架势,只等着她赶紧动完,茉莉却忽地撇头倒下,只把被扯到唇边,闭上眼,“睡吧。”
是个直觉生物,不肯让人逃跑的,他翻身俯在她头上,“我把元阳给你,送你个孩子。”
他这一嗓子吓茉莉一跳,她连连摇头,又怕他多想执拗,连忙解释,“现在不想要,太麻烦了。”
安抚的拍拍哄着,“再过几年你若不给,我就给你两刀。”
笑抿着嘴,哪吒闻言也就放弃,倒下身,刚躺上照例伸手要抱,却被她轻轻推开。
“别动,压着我头发了。”
他顺从的松了手,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来,那鸟崽子却是死了。
盯着那僵掉的小半截,茉莉神色有些怅然,“连个鸟儿都养不好,我的确是养不了孩子的。”
哪吒接过她手里的小东西,用手帕随手盖了起来,“还以为你会哭呢。”
“不会。”她已经见过太多了。
两人弄了颗银杏,栽在院中,把那鸟崽子埋在了树下。新泥湿润,在晨光中泛着深色的光泽。
树刚摘下,茉莉拿出一瓶水,往那根上一浇,那苗瞬间就长成了颗参天大树。
哪吒皱着眉,“你这是作弊。”对于她这种跳过过程直达结果的行为有些不赞同,仿佛希望一切,包括这棵象征性的树,都该遵循某种自然的、他所能理解的规律成长。
“我想要那就不算作弊。”她把榻挪到了树下,心情很好的哼着不知名的调儿,取出两瓶酒来,对树邀杯慢饮慢啄。明明小时候还不喜他用功夫的捷径,轮到自己,规则就让了路了,就这样随心所欲的制定着游戏,玩弄着所有。
三两杯下肚,下起了秋雨,两人急匆匆的搬回室内,现下也做不得什么了,两人决定待在家一天。秋雨冷冽冲刷走了连日的燥热,哪吒弄了个热腾腾的锅,煮了一堆牛羊吃食,就着这秋雨,用烈酒作陪,暖了半响。
饭后,又是无事,雨停,屋外还是讨人厌的阴晴,茉莉兴致不高,霸道的拉着人跟她一起躺着,她贪暖,就这样缩人身侧,一杯接着一杯喝着。
红晕上头才一会,酒量不好的酒鬼又开始有了新的由头来找事,裹着两层薄毯,她扭着身体说骨头痛。
“骨头痛?”今日陪得她喝了一点,哪吒听得不太真切,总觉得一个真仙不该如此,但放她身上又极其合理。
“这?”把脸埋在被子,茉莉只用指头指了指自己的腰。
“这是腰,你什么都没做,哪来的腰痛,又胡言乱语来诓我。”嘴上抱怨着,他手摸了上去,按了两下,也无碍。
“就是这。”喝醉后就蛮不讲理,精神不太好,她说起话来有气无力,“你帮我看看我骨头是不是歪了。”
说罢,只把外衣脱去,留一薄衫,乖巧的趴在床上,侧过脸来,伸手在榻边拍了拍,指使人过来检查。哪吒仔细的摸索了半天,也没摸到那所谓的歪骨头。
“就这痛。”她拉着哪吒的手,摸到了那腰窝上的隐痛处。
顺着她指的地方抚了上去,薄薄的衫下是一层紧致的皮肉,再往下就是凸起的骨头。隔着层布,是滑不溜秋的手感。
“没有。”他如实回答。
“都怪你压的,我骨头疼。”昨夜到了后半,又让这人抱上了,一夜醒来那都是扭成麻花的形状,连着几日,茉莉是有点吃不消的。所以虽然霸道,但她说的也没错,这酒鬼闹事,哪吒只得认。
“今晚不能让你在压着了。”她嘴里还在嘟囔,扯着衣服一会穿一会脱,哪吒连忙抓住人的手,却被她不高兴的咬住。
狠了心的把混天绫一捆,人是绑上了,但嘴里就没停下哼唧,不得已,又把人放了,任由她折腾。
今日喝的酒烈,她扛不住,只脱得只剩一个小褂,终于不再折腾。倒在人身上,开始酣睡。
哪吒连连推,是不肯让她这样躺的。
“干嘛!”她不高兴的抬眼。
“别这么躺着。”他却不敢抬眼去看。
“我漂亮吗?”她迷瞪瞪的指着自己的脸。
哪吒认真的观摩了会,“看不出来。”
“让漂亮姐姐抱会不行吗?”这人又开始说话胡了,“让你抱下我怎么了,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嘞唔。”
把人嘴捂住,哪吒只是头疼,那酒气太热,熏得人脸色发烫,他现在很是烦躁,恨不得把这扭来扭去的祸害给丢了。
“小宝宝让漂亮姐姐亲一会唔、”一个昏睡诀,他终于松了口气。
近来她很爱说这个词,自是知道说一次人恼一次,不跟酒鬼计较,哪吒就这样任凭她趴在胸前沉沉的睡。
但心上还在跟这人计较,他在人腰上那处摸来摸去,愣是检查不出那所谓的歪骨头在那,按着按着,指头莫名的顺着那后背的沟壑,摸起了她的骨头来,到底有几节呢?来回的数总对不上,最后沉沉睡在梦里,哪吒都还是在数着那细细的骨头。
这一晚,茉莉做了一晚上的梦,久违的,梦到的是师父。
梦里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师徒?朋友?父女?情人?
梦的最后,她变成了个小娃娃,就这样任由那人背着,那样的背很宽厚,就这样背着她一直走一直走,和任何时候一样,给她永无底线的包容。好像真的经历过这样的事,但梦太深,那样的感情和经历,她似乎都已经忘了。
梦快醒的那一刻,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两字。
哪吒。
对啊,她现在在跟哪吒玩。
这念头一起,梦中那宽厚背影带来的些微波澜便悄然散去,被身边少年实实在在的体温和呼吸所取代。她下意识地往那热源靠了靠,换来他无意识更深的拥抱。
欺负小孩让人快乐。
欺负在意她的小孩更快乐。
总之,茉莉很享受这个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