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即新生……来吾身前……聆听……真谛……
……赐汝永生之躯……为吾驱使……新神降临……”
蓦然间林昭想起了自己惊醒前,好像在梦中也听到过这个声音。
这实在太诡异了。
而接下来,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林昭的脑子里开始浮现出不属于她的记忆。
她脑海中浮现出了“她”的过去。
*
她从小是个孤儿乞讨为生,十岁左右被一户有钱人家买去当粗使奴隶,因为出身卑贱又性格懦弱,被其他颇受宠爱的丫鬟婆子集体霸凌,动辄拿棍子鞭子打骂,逼她吃搜饭喝泔水,但是“她”命却特别硬。
因为她身上不管受了多重的伤,第二天就能恢复如初。她自己不觉得奇怪,可异样却被别人发现了,于是再一次被霸凌的时候,她的外衣被扒走,她们的鞭子甩在她的身上,留下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伤口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了。
他们把这件事捅到了上面,称她是妖怪。
得到了主人的首肯,她们兴奋地站在正义一方将她凌虐致死,又将她的尸体绑在猪笼中,压上大石块投进了河里。
她的尸体很快就沉入了河底,小鱼小虾都来啃食她的身体,如果这能这么死了就好了,可悲的是,她并没有真正的死亡。
鱼虾啃食她身体的速度比不上她恢复的速度,不到两天,她的意识便重新苏醒了。
她在河底醒来,在猪笼中醒来,倾斜的大石头压着她的身体,让她动弹不得。
这是她第一次从死亡中苏醒,周围确实如此陌生又恐惧的场景,惊惧占据了她整个大脑,她推搡石块,不断挣扎,可肺部的初始的空气很快就被消耗殆尽,她呛水了,很快身体因窒息而痉挛,她几乎是立刻迎来了第二次死亡。
接着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到底死过多少次,每次醒来都是地狱般的折磨,渐渐地,她就变得麻木了。
不知过了多久,但是一定已经过了很长很长时间了,因为猪笼已经朽烂了,她也早已被囤积的泥沙埋藏在河底。
她木然地接受着死亡与新生。
多亏了一次不大不小的地动,河水因此暴涨,她被从河底震出,被湍急的河流裹挟着冲到了岸上。
她被一个老婆婆救下,带回了家。
老婆婆是个猎户,一辈子大多数时光呆在山上,儿女早亡,看见她呆呆傻傻的样子便觉可怜,十分用心照料。
渐渐地,她的眼神有了光彩,她隐藏了自己的身份,跟着老婆婆学射箭狩猎,也开始开口说话。
听见她第一次开口的时候,老婆婆激动的都要哭了,她狩到一头棕熊,剥下了熊皮,打算在大雪封山之前去山下卖个好价钱,庆贺她的改变。
但自那以后,老婆婆再也没有回来。
她下山去找人,才知道老婆婆被当地的地痞抢劫,她死死护住熊皮,被那些人乱棍打死。
在城外乱葬岗找到老婆婆尸首的时候,她嚎啕大哭起来。
哭完之后,她去附近的农户家买了一把铁锹,就地挖坟,将老婆婆安葬了。
再然后,她拎着那把铁锹,挨家挨户打听,找到了那群地痞,然后将他们一个不落地砍死了。
她的衣服都被血浸透,有她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当然,还是别人的比较多。
报完仇,她在破晓时分重新上了山。
接着,山上便下起了连绵不绝的大雪。
她又回到了刚被老婆婆发现时候的样子,不吃不喝不说话,坐在木屋门前看雪落,一看就是好几天。
其实她的内里并没有看起来那么木然,譬如说她其实一直在思考。
为什么她不能死?为什么她会一直活着?活着有什么意义?
终于有一天,她开悟了。
活着的意义,就是去死。
于是她开始了自杀实验。
她尝试了上吊,尝试了用箭将自己捅对穿,尝试了脱光衣服站在雪地里,把自己冻死。
都是短暂死亡后重新复活,她的尝试失败了。
几天后她又有了个注意,把自己的血放干会怎么样?
于是她将屋子里唯一一个瓷碗摔碎,拿起了一片形状合适的碎瓷,对准手腕“哧”一声划了下去,鲜红的血液如泉水般汩汩冒出。
她盯着被豁开的皮肉肌理,甚至都有些痴迷了。
这让她想起了当时拿着铁锹豁开地痞脖子的时候,脖子上的皮肉薄,里面还藏着动脉,豁开之后,血液会像烟花一样喷溅出来。
被温热的血液喷溅到脸上的时候,她心底忽然有别样的感受,似乎在那个瞬间,她能从别人面对死亡的绝望中,得到一丝活着的感觉。
没流多少血,手腕上的伤口便已经愈合了,她便又拿起瓷片,小心翼翼沿着方才的浅淡痕迹重新割下,血液接着流出,她的脑中也变得晕晕沉沉的。
如此往复几遍,她终于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晕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