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自己之前的发问:“死亡是什么?”
她现在对死亡有感触了。
死亡是压在她心口的一块巨石,压得她不得解脱。
林昭如同鸵鸟一般,将头埋在双臂里躲藏了片刻,才终于冷静下来。
她背起谈甜,从机甲上爬了下去,背着她回到了装甲车,给她打了一针强力愈合剂。
裴熊伤势很重,他也在装甲车里休息,但元烬不见了。林昭问裴熊他的去向,裴熊疲惫地说不知道。
林昭忽然想起了驾驶机甲的时候,那几声似乎是来自元烬的心声。
她立刻拨打了他的手环。
“滴滴滴”的声音在屋内响起,元烬的手环在长条桌上。
林昭莫名慌乱起来,她朝着裴熊道:“不要离开装甲车,我出去一趟,等我回来!”
接着冲出了装甲车,跳到地上,没入丛林。
*
三米长两米宽的巨型蜘蛛趴在树上,懒懒地吐丝结网。
这已经是它织的第三张网了。
这是刻在它基因里的行为,它在教学。
结完这张网,蜘蛛转过身朝树下看了看,地上掩映的草丛之中,藏着一个……蜘蛛人。
它……暂且称他吧。
他的肚腹涨大,四肢萎缩,胸骨两侧已经长出了八条细伶伶的蛛腿,脸颊凹陷,颧骨额外突出,头发也已尽数脱落,在额头长出了一对尚蒙着白翳的复眼。
他的身体被绳子绑着,但已经不在挣扎,眼神也变得呆滞。
一个老人从树上爬了下去、或者说是摔了下去。
他气喘吁吁地仰躺在草丛里,嘴唇已经开始发紫,中毒太深了。
刚才他在观察林昭那边的战况,还被驾驶白色机甲的元烬发现了。
不过他并不担心他的反水。
如果他告诉林昭自己的存在,就势必会暴露脑海中精神锚点的存在。
那样他就会成为团队中的一个大雷,即使不被灭口,也免不了被放逐。
只要他是个正常人,不会做这种百害无一利的选择。
但老人也并不轻松。
他匆忙组织的奋力一搏失败了,除了埋在林昭身边的元烬,他手里的牌只剩下最后一张、或者说……一张也没有了。
但看着眼前的怪物,他不住地喘息:“你还剩最后几个小时了,真的不答应与我的交易吗?”
班宗怔愣了几秒才理解了他的意思,他冷笑,用力发声才能在喉咙里发出人声:“不、滚。”
老人的毒素已经不可遏制地蔓延开来,他的嘴唇已经变成了青紫。
听见班宗的话后,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或许人类的灭绝是注定的未来,没有人能够逆转。
他用力起身,爬到班宗身边,解开了他身上的绳子:“你走吧,用新的身体活下去,变成畜生,或许不、咳咳、不是件坏事。”
班宗又用了几秒消化了他的话。
接着略显呆滞地想用自己的双腿从地上站起来。
但是他的肌肉已经萎缩,已经无法用双腿站起来了,于是他便用双手双脚在地上爬,细瘦的蛛腿也随着他的动作颤动起来。
他默默地在地上爬行着,呆滞的爬了一会儿,便失去了方向,不知道要去哪儿。
这时,他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名。
“林、昭。”他僵硬地喊出这个名字。
他脑海里只有这个名字了。
“林、昭。”
“林、昭。”
“林、昭。”
他嘴里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这是他还是人类的证明,他缓缓抬起头,朝着远方鲜艳的巨大机甲,窸窸窣窣地爬过去。
丛林里的土地并不平坦,他磕磕绊绊地爬了半个小时,却似乎还在原地打转。
脑海中的思维越发迟钝,在胸骨上长出来的蛛腿又长了几寸。
那个名字开始模糊不清,某一刻,他蓦然停住,不知道自己要去干什么。
捕猎的欲望缓缓升起,就在这时,他闻到了一阵甜美的肉香。
他怔愣了片刻,用腹部的丝腺喷出大股大股的蛛丝,黏在低矮的灌木上,随后安静的爬上了身侧的一刻树上,默默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