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疲惫不堪地坐在飞车后座上，意识不禁飘到了远处。

那是两天，或者是三天之前。

林昭被腰斩的时刻，她曾有几秒钟的意识消失。

而在那几秒钟之内，她做了一个短暂而又绵长的梦。

在那个梦里，有沈岚衡。

他们站在一片虚无的白色之中，这片白色很像林昭大脑中的另一个空间。

林昭警惕地看着沈岚衡，而沈岚衡却只是冷静审视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慌张。

然后她道：“你竟然真的失忆了。”

林昭蹙眉：“你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地方？”

沈岚衡淡淡地移开了目光，只回答了她第二个问题：“这是你的梦，也是我的梦，是变异铁线虫为我们的意识在另一个维度搭建起来的桥梁，我已经被你感染了，因为我的精神力比常人要强一些，所以症状比闫博士发展的缓慢，但不出五天我就依旧会完全失去意识，任凭你操控。”

听见她的话，林昭彻底怔住了。

她为什么知道林昭身上携带寄生虫的事情？又为什么对寄生虫这么了解？

“我知道你很不解，我也不想浪费口舌与你解释，或许你直接来看我的记忆会更加便捷。”

说罢，她朝着林昭走过去，两个人的身体合二为一，林昭瞬间陷入了沈岚衡的回忆。

*

出乎预料的，沈岚衡的童年竟然一点儿都不幸福。

她是第一批经过基因优化的人类，但在第二次筛查的时候，她并没有展现出多么突出的能力，因而并没能留在联邦，而是被分给了一对平民夫妻抚养。

那时候人们的观念还很保守，普通人根本不了解什么是基因编辑，甚至有人将她当成怪物来看。

她的养父母迫于联邦的压力抚养他，却对她并没有好感，养母对她敬而远之，而养父则将联邦禁止繁育的不顺全都发泄在了她的身上，对她动辄打骂。

在学校，她也因为是基因编辑人的身份遭受无端的恶意和霸凌。

她的校服每天都会被人在背后乱画，她的书会被人藏起来，她的座椅会被涂上强力胶……

她不知道十二三岁的孩子为什么能想出那么多整人的花样。

她有过反抗，但她只是力气稍大一些，再没有任何与常人不同的地方，每次反抗都会遭到群殴，然后迎来更加猛烈的报复。

她也尝试去找过老师求助，但却被一句“他们都是和你闹着玩，你怎么能当真呢？”打发回去。

直到很后来她才意识到，整个社会对基因编辑人的歧视是自上而下的，因为老师的纵容，家长的不作为，孩子们才会敢这么肆无忌惮地欺负另一个看起来甚至比他们还要强壮一些的同龄人。

但沈岚衡一开始并不懂，她只知道自己并不招人喜欢，没人和她玩，没人和她说话，她觉得自己获得像一条流浪狗，只是有个固定的窝而已。

很快，她又看见了小区里张贴的清缴流浪狗的告示。

是啊，一条流浪狗为什么要活着呢？

沈岚衡也找不到自己活着的意义，如果人生之后永远都是痛苦，她又何必一直忍受？

于是她趁着课间爬上了教学楼的楼顶。

那天的教学楼非常安静，好像是因为有个联邦非常有名的科学家来公益讲座，所有的学生和老师都去了礼堂。

楼顶风声猎猎作响，沈岚衡第一次觉得空气那么自由。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从楼顶一跃而下。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但没有。

是那个科学家救了她，给她打了一针联邦新研制出来的超速愈合剂，保住了她的命。

沈岚衡醒来的时候，就在那个科学家的实验室里。

科学家只有一个代号“昭”。

她说了解了沈岚衡的事情，问她想不想留下来再实验室里帮忙。

沈岚衡这才敢抬头直视她的眼睛。

“昭”的面庞很年轻，比起教授更像是个大学生，可她的眼睛却幽深如深海，仿若藏着许多许多的秘密。

沈岚衡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不想再回到地狱了。

于是沈岚衡成了昭教授的助理。

昭教授的团队里还有另一个教授——林寒。

林寒也是个天才，有时候天才碰到天才，并不总是好事。

林寒非常聪明，也非常自负，他比昭大不了几岁，两个人的头衔也相当，可他却总是拿出前辈的架子排挤昭。

明明是他们两个一起主导的基因编辑项目，到最后林寒却将昭挤出了团队。

昭不争不抢，默默退出之后便开始了新的课题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