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想了一下自己之前的行动，头皮霎时像过电一般猛然发麻。

她在联邦流血太多，基本没有处理；而闫博士虽然死后就被拉去火化，但他死状凄惨，脑浆和血都喷溅出来，肯定也会有寄生虫从他体内逃了出去。

电光石火之间，林昭似乎明白了昭给她的信息为什么这么有限。

因为即使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传播寄生虫的目的也肯定能达到。

因为她实在是一个大写加粗的寄生虫传染源，需要严格管控隔离的那种。

要不要传播寄生虫，根本不是她能选择的事情。

她只是一个媒介，一个工具，甚至都不需要有自己的意识。

同时昭和林昭有相同的想法。

林昭并不觉得自己就是昭，而当时的昭也不认为林昭会成为下一个昭。

她们之间互不信任。

这是如今信息断层的最大原因。

林昭忽然就想笑了。

她这才忽然觉得昭有意思了起来。

这是什么诡异的默契。

林昭终于对自己的身世有了一点点实干，即使她和昭不是同一个人，也绝对是同一类人。

她想了想，问莉莉丝：“其他区域的布道者需要我？”

莉莉丝道：“是的，他们在我的操控下都就职在联邦的水利局，只要你的血污染了水库，寄生虫马上可以大规模扩散开来。”

林昭眼皮跳动，攥紧了拳头。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设身处地地带入昭想整个计划，她是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就这样按照她的计划完美进行下去的，为了确保计划进行的万无一失，她必定会留后手。

强迫莉莉丝让她去污染水源，这就是她的后手。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林昭必须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祂到底是什么，既然他们不相信她，那她就得交出自己的投名状。

因为如果林昭不配合，她身在虎穴，莉莉丝想得到她的血液易如反掌，她不得不配合。

只有虚与委蛇，获得信任，才有可能在了解真相之后，获得一线生机。

“好，我知道了。”林昭从床上爬了起来，“你去安排直升机吧，尽早出发，我不想再等了。”

“好。”莉莉丝乖巧应答，“林瑜在外面，他想见你。”

林昭洗了把脸，披上了一件黑色的厚皮草，来到了客厅。

客厅也是同样的巴洛克风格，中央有一张长长的大理石的桌子。

林瑜站在半开的玻璃窗前，看着窗外萧瑟的景色。

林昭唇角并没有和他搭话，而是来到了茶水间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做到了大理石桌边，看了眼林瑜的背影。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得体的西装，浑身上下一丝不苟，和甲锁帮里的他很像，但身上的气质却更加复杂了。

在甲锁帮的时候，他虽然也冷清，但姿态确是放松的，但在这里，林昭觉得他的每一寸肌肉都是紧绷着的。

林昭的思绪不禁飘远，就算她林昭是主教，但依旧要收到莉莉丝若有若无的胁迫，那林瑜呢？

既然是提线木偶一样的角色，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发自内心的么？还是向他一样，是上了贼船的无可奈何？

林昭在他转身走过来之前移开了目光。

他们有将近六年没见，在一无所知的以前，她没有一天不盼着和林瑜重逢，可经过了这么多事，她却突然觉得面对他无话可说了。

偌大的屋内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股淡淡的窒息感弥漫开来。

林垂眸盯着水杯，装作忙碌的样子问：“你来找我干什么？”

林瑜先嘘寒问暖了一番：“在这里还住的惯么？”

林昭心想：我之前过的什么日子你难道不知道？这里的一间卧室都比我在第五区租的老破小大一倍。

但表面只是客气地笑了笑：“还可以。”

她答的太客套，就像是以牙还牙一般，林瑜不由得看了她一眼，放弃了说场面话，切入了正题：“元烬的尸体，我已经派人用冰棺保存起来了，就在教堂的地下室，你如果想去可以随时去看。”

林昭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她“嗯”了声，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坐着，过了会儿林瑜似乎是想宽慰林昭，突然开口道：“几年没见，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还交了男朋友。”

林昭看向他：“几年没见？上次在藤蔓之城不是还见过，你跳窗逃跑，别告诉我你失忆了。”

林瑜没想到她会提到这件事：“那时候我还不能和你相认，我在执行任务。”

林昭问：“什么任务？”

林瑜缓缓道：“当时那只黑猫脑部的监控元件被监管者破坏了，我去修理那只猫，让它可以继续监视你。”

原来是这样。

林昭冷笑一声，压下了不爽的情绪：“说到监管者，班宗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现在怎么会是……蜘蛛的形态？”

林瑜垂下了眼眸。避开了林昭探究的目光：“现在的他就是监管者，之前忘记提醒你了，离他远一点，现在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能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