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越来越倾斜，即使两人都靠在墙边，但半个身子都已经浸入了水中。

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他们穿上紧身的潜水服，林昭便直接将潜水服的氧气筒拆了下来背在身上，在水没过鼻腔的一刻，佩戴好了氧气面罩。

地板已经完全消失了，但两个人都会游泳，还可以浮在水面上，但同时，林昭也能察觉到水位正在上升。

这个房间是不可能有出路的，林昭对林瑜道：“我们得想办法出去，不然迟早会缺氧的。”

林瑜已经将西装外套脱了，他挥了挥自己的机械臂：“跟我来。”

对，还有机械臂！

尽管林瑜的机械化水平很低，只有一条胳膊，但干他们这行的，机械臂不可能只设计成手臂，普通人都会在机械臂里藏个把刀枪，更何况黑神教的大祭司。

林昭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铁门和墙壁他或许撞不开，但玻璃就不一定了。

两人齐齐下水。

水里非常黑，可见度很差，林瑜举起了手环：“莉莉丝，打开照明模式。”

“好，你们注意安全。”

听见了莉莉丝的声音，林昭问：“你能入侵水库的网络系统吗？”

莉莉丝道：“抱歉，我的权限已经被撤销，并且联邦为系统安装了防火墙，如果强行入侵被沈岚衡发现，我会被限制更多的行动；而且就算我强行入侵，也需要三五个小时，而你们的氧气罐根本撑不了那么长时间。”

“综上所述，这个冒险综合考虑并不值得。”

林昭心情复杂，因为加装防火墙的建议也是她提的。

但大体上还是开心的，这说明莉莉丝真的会忌惮防火墙。

这也为丰鸽他们搭建超级云平台提供了保障。

手环的光线在这如深海般的黑暗水域中还是有些捉襟见肘了。

但好在两个人刚才走过来的时候都有留意这个水库的构造，也有大概的方向感，因此他们游的方向是对的。

渐渐地，黑暗的水中出现了光亮，透过有机玻璃，林昭看到了外面升降机模糊的影子。

他们不可能深潜去打碎那条小小的隧道，水深越深水压就越强，他们对氧气的消耗也就越大，所以升降机通道的玻璃是他们的首选。

……

而他们的行为也都被监控摄像头记录了下来。

魏东仰头盯着监控画面里的两个人，顿感冷汗直冒。

那个男人有机械臂，他一开始太紧张，竟然没有注意到，不过幸好，他还有准备。

深吸一口气，魏东看向了红色的启动水循环过滤的按钮。

他心跳的很快，这将是他第一次杀人。

曾经他只是个流落底层的小混混，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每天生活的日常就是白天去偷点吃的，晚上找个不冷不热的地方睡觉。

他感觉生活没有希望，总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自己，有一天他因为偷东西被拳打脚踢差点死在大街上，一路被打一路拼命奔跑才逃过一劫，他躲在恶臭的垃圾桶后面，心中的怨愤如火山一样喷发。

凭什么，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他要过这种生活。

看着流血的身体，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但就算是死，也要拉别人垫背，于是他在垃圾桶里翻找到了碎掉的碗的瓷片。

他拿着瓷片涌入了人群，但突然一个街边饭馆的机器人拦住了他。

机器人好像是被人控制的，竟然能自如地和他说话。

机器人说：“我能让你改命，接下来听我的安排。”

于是他就这么被黑神教选中，在小岛上经历了两年的思想改造，然后改头换面来到了第十三区，成为了一名布道者。

在黑神教的影响下，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很讨厌人类了，可后来，随着在这里住的时间越长，他越发感觉到了自己的不坚定。

这里的人不一样……具体怎么讲，他也不知道。

如果非要说的话，他觉得这里的人更有人味儿。

所有人都经营着自己的小农场，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的时候还可以去镇上的小酒馆喝上两倍。

有会些才艺的便唱唱歌跳跳舞，众人在哪里一起配合哄闹，没有人会感到寂寞。

他呆的时间长了，他们唱的那些曲儿他也会了一点，便在桌下哼唱。

有一天不小心被人听到了，非要推着他去台上唱，他推脱不掉，站在暧昧昏黄的灯光下面，只觉得手心都在发汗。

好紧张，仿佛又回到了被路人围在中央拳打脚踢的时候。

他怔怔地等了好久，没有想象中的拳打脚踢，等来的只是催促的呼哨。

“唱一个！唱一个！紧张啥，我在下面听你唱的老好听了！”有人这样喊。

于是魏东便声如蚊蚋地唱了起来，他唱的声音小，伴奏也变轻声下来，观众们也不再闹腾，慢慢摇头听着他唱。

唱着唱着，魏东就哭了，他仓皇地跑回了家。

他觉得，如果世界上有这么一个地方，有这样的人类，那人类就不该被灭亡。

他的心态渐渐改变了，从一开始的期待联络人的到来，到后来希望他们永远不来。

但该发生的总会发生的。

接收到莉莉丝消息的时候，他一阵头晕。

他已经听闻了第五区和第六区的惨状，于是他立刻就做了决断。

他要守护这里，来多少人，他杀多少人。

他毫不犹豫地按下了红色的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