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平静且压抑。

忍受着窒息的痛苦，林昭什么都没干，她只等待着看班宗接下来要干什么。

可变故突发，她的手环响起，莉莉丝自动接通了林瑜的电话。

林瑜大喊：“班宗！放手！”

林昭看见班宗的眼神微动，好似被林瑜的呼唤叫回了一些理智。

她立刻抬起手臂，徒手划过蛛腿锋利的刚毛。

掌心顿时皮开肉绽，接着满是鲜血的手又猛地划过了班宗的脸。

林昭觉得自己的指甲里都扣下来了班宗的皮肉。

他的半张脸鲜血淋漓，混着林昭的和他自己的，还有不断扭动的寄生虫。

“杀了你！杀了你！”他

愤怒的毫无逻辑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听见了这边的动静，林瑜激动的声音通过手环传出来：“林昭冷静！不要激怒他！”

但已经晚了。

蛛丝如游蛇一般划过林昭的手臂挑下了手环，扔在了班宗脚下重重碾碎。

林瑜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直到戛然而止。

林昭看见班宗的胸前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紧接着他身上的覆甲刚毛都被染上了淡淡的光色。

这光在黑暗中极端突兀，乍然亮起的时候，林昭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她看向那发光的地方，仔细辨认。

那好像是一块石头吊坠，并不规则的黑色石头。

黑色石头，发光的黑色石头……

权杖上的黑色石头！

她看见班宗闭上了眼，他紧蹙眉头，嘴巴不停地翕动，像念着什么他自己也不太明白的咒语。

是了，一切都与那天在藤蔓之城中的场景重合了。

班宗的手已经不再掐着林昭的脖子，但林昭还是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控制着悬浮在空中。

上次她见到老人的时候很快就昏了过去，并不知道老人后来做了什么。

她紧张地吞咽口水，只见随着班宗口中的喃喃念白声，黑色石头的光也如同有形了一般一波一波向外荡漾。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痛苦笼上心头，她觉得有些呼吸不畅，好似自己的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逐渐僵死了。

从来没有过的绝望感涌上心头，恍惚中林昭觉得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巨大黑暗正要将她吞噬殆尽。

“噼啪”

班宗脖颈上的石头裂开了一条缝，林昭刚想去看，顿时一股剧痛从腿部传来。

“啊——”

林昭控制不住地痛喊，额上冒出冷汗。

低头去看，只见自己的一条腿竟然莫名消失了，伤口整整齐齐，像是被一把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割断。

但诡异的是，伤口处并没有流血。

没有流血，也就没有恢复的可能。

“噼啪”又是一声崩裂响声。

林昭断了一条胳膊。

对死亡的恐惧笼罩了她，林昭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第一次死的时候太激烈，她没有时间思考。

知道了自己不会死后，她再面对死亡的时候，便多了些坦然，尽管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复活多少次，但至少有复活的可能，至少不会绝望。

这让她误以为自己并没有那么恐惧死亡。

但现在，她知道自己错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决定。

她忍不住开始做徒劳的挣扎，尽管她整个身体像是被冻住一样根本活动不了。

她怕的眼泪流了出来，再也承受不了视觉上的冲击，颓丧地闭上了眼睛。

恐怖的“噼啪”声又来了，如果没有被禁锢住的话，林昭相信自己一定会打哆嗦。

这次她失去的是整个腹腔，吊诡的是她完好的那条腿依旧完好，漂浮在原地，像是拼图上落单的一块。

林昭觉得自己是砧板上的猪肉，正在被最好的屠夫仔细地切割。

她眼皮痛的痉挛，额角突突直跳，就先死亡的牛蛙依旧会徒劳地进行膝跳反应一样。

“我真的要死了。”林昭心想。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马上就要合上了。

黑色石头的光蓦然忽闪了两下，裂缝中忽然涌出了一团黑沉沉的黑色，那黑色冲天而去，好似想要将天空吞了一般。

林昭勉力向上看，模模糊糊看见那黑似乎是一个圆形的轮廓。

好像是……一只眼睛？

眼皮再也支撑不住，林昭陷入了昏迷。

*

黑色的眼睛看向班宗，而班宗也正看向它。

林昭晕死过去。

林瑜刚刚爬上了水库顶，即将要冲过来制止班宗。

这个画面在此定格。

卡顿两秒之后才重又活动起来。

黑色的眼睛在天空消失，班宗晕倒在地，林昭的身体解除了控制，伤口处涌出了血液，林瑜跑过来抱住她的残肢，又跑去车上拿了超速愈合剂，不要钱一样在她身上注射。

他不知道林昭的不死是到哪种程度。

一切都陷入了混乱，并且即将……越来越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