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式风格别墅在雨幕中别有韵味,雨滴砸在瓦片上飞溅,朦胧可见探过墙头的绿叶粗枝。
门口宾客络绎不绝,谈笑声恭喜声八卦声,记者穿着雨衣拍照。
这是一场正大光明的订婚宴。
豆大雨滴不间歇地砸向挡风玻璃,雨刷器摆动频率很高。
时也坐在后排,脸上没什么表情,垂眸盯着手机屏幕。
距离不足两百米的红色小点,移动了几次,每次不足二十米。
备注“宝贝”的号码通话记录,几十页未接通刺目,听筒里无人接通的机械提示音扎得耳朵疼。
时也深吸一口气。
理智的弦岌岌可危。
好似站在悬崖边,不需要太大的外力,一阵风便能将他吹落谷底。
他闭眼强迫自己冷静。
秦锐只是任.性.爱.作.爱.闹,绝不是背信弃义的渣男。
一定是误会。
况且,秦锐说过秦家的喜事只可能是他们结婚——现在的场面是找了个人替他提前排练吗?!
咔哒——
脑海中什么东西断了!
时也冷笑一声,拉开车门。
司机连忙下车给他撑伞。
狂风席卷雨滴打湿了裤脚,脸上也飘来凉意。
时也丝毫不在意地大步往前走。
他没戴墨镜,大大方方黑着脸,浑身戾气不像参加喜宴,像来砍人。
门口宾客下意识让出一条路。
记者疯狂按动快门,他们得到许可来拍摄豪门联姻的大场面,这是要上报纸的,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豪门联姻哪比得上顶流影帝抢婚来得抓人眼球?毕竟大部分观众不认识豪门,有几个人不认识时也?
门口负责接待的老管家看他来势汹汹,眼皮重重一跳,忙迎上来,小声劝:“时先生,今天是大日子。老爷说,您不方便出席,还请您回去。”
时也淡淡看了他一眼,冷静地问:“秦楚两家的好事?”
管家战战兢兢点头:“是。”
时也拨开他大步往里走。
管家心里暗道不好,连忙伸手招呼保镖拦住他,快步上前,语气带了几分乞求和威胁:“您别为难我了,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让您进去。”
时也闻言站住脚步,视线扫过院内,大雨覆盖下景色看不真切,来拜访过许多次的宅院陌生如鬼宅。
周遭细碎的议论声如烦人的蚊蝇嗡鸣传到耳边:
“什么情况?”
“抢亲吗?”
“秦家什么意思?”
“这么大的事竟然没告诉时也吗?”
不聚焦的琥珀色眸子渐渐恢复了一点神志,时也轻轻点头,语气温和地应了声:“好。”
管家脸上闪过欣慰,时先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他松了口气,抬手示意保镖撤下,刚要说几句安慰人的话。
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只见时也犹如武神附体,动作迅猛地撂倒了两个保镖,快步往里跑去。
管家瞳孔地震,心跳差点暂停,周围探究八卦的宾客纷纷愣住,就像是买了甜蜜爱情片的电影票,开幕后突然播放了武打片,紧接着一道失了理智的中年男人的尖叫响起,好似老太监遇到刺客大喊护驾。
“拦住他!”
暴雨迎面而来,时也身手敏捷地躲开几个保镖的追捕,最近的小路被堵死,只能退而求其次往后院绕。
秦家保镖个个专业。很快,后院的路也被堵死。他们虽然不清楚今天唱得哪一出戏,但都看得出平日秦家爷孙对时也态度的重视,不敢伤人,于是靠人墙战术把人拦住。
宾客从混战中反应过来,不少人掏出手机——这不比订婚宴好看?影帝亲自表演跑酷!不愧是武打演员!这身段这干净利落的动作!帅死了!
雨势似乎变大了,豆大雨珠砸在脸上生疼。时也毕竟肉体凡胎,浑身湿透后渐渐体力不支,但表情却倔强,琥珀色眸子满是不服输的坚毅。
保镖们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防备地盯着他。
人群突然安静了。
几个佣人撑着伞严严实实挡住风雨,秦老爷子穿着浅色唐装,衣角不沾半点湿意,从院子里走出来。
时也随手抹掉脸上雨水,抬着湿沉的脚步朝他走过去。保镖下意识拦住他,被秦老爷子伸手阻止。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时也强忍委屈,露出凶狠又控诉的表情。
秦老爷子语气没了往日亲切,带着严肃的教育口吻:“让你进去胡闹?”
时也忽的笑出声,只是笑声比砸在身上的雨还冷:“我胡闹?这么大的事不告诉我一声,我看你们秦家才是胡闹!今天我一定要进去。”
“任性也要有个度。”秦老爷子不怒而威,“现在离开。我不和你计较。再闹,让保镖扔你出去。”
时也扫了眼围起来比一面墙都多的保镖,打不过。
心里却生出浓浓的不甘。
凭什么?
秦锐是他的人!
凭什么让他的人和别人订婚?!
秦锐只能是他的人!
他要把秦锐抢出来!!
打不过也要试一试!!!
熊熊的愤怒之火烧热了被大雨淋湿的身躯,理智燃烧殆尽,只剩亢奋。
时也猛地抢过佣人手里黑伞用力往保镖群扔去,趁乱快步往里冲。
秦老爷子完全没料到他胆大至此,任性至此,瞳孔地震,浑身发抖,失了分寸地大喊:“给我抓住他!”
变故发生得太快,时也十分了解这里的地形,一个闪身跑过了前院第一道拱门,好似电影里的轻功。看戏的宾客还没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只见身着统一黑色制服的保镖群快如影追了上去。
时也拍戏是不是不用吊威亚的?
这速度是真实存在的吗?!
时也目标明确,前方是一片喜庆的红,红的刺目。不知前院具体发生了什么的佣人看到他淋雨跑来,拿着伞就要上前迎,却见身后一大群黑衣保镖如鼠患般赶上来。
距离客厅十米。
时也不甘心地看着那象征爱情的玫瑰原来越远。
拿伞的佣人满脸震惊,心里惊涛骇浪,眼睁睁看着这位公认的小祖宗双脚不沾地被一群保镖端走。
“嘭——”
雨势太大,老宅门前的石板已经有了一层积水。保镖听命把人扔到门口,方才宛若恐怖分子一般难对付的青年此时此刻却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呆呆坐在地上。
雨越下越大,只一瞬间便能将人从头到脚淋得彻底湿透。
时也却觉得突然雨停了,因为他什么都看不到了,眼前、脑海一片空白。
应该是天晴了吧……否则世界怎么会是空白的颜色呢?
处理完突发事件,秦老爷子面上情绪已经完全平复,只是袖子下的手仍发抖,低声恶骂:“混小子。”
他转身往屋里走,半路又停下,咬牙切齿地吩咐管家:“派人送他回去。刚出院这么折腾。秦家欠他的。”
管家连忙应是。
后面宾客没听清,以为时也彻底得罪了秦老爷子,心里为他捏了把汗的同时又暗暗期待起来。
秦家不要时也了,时也单身了!
他们是不是又可以追时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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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夜,暴雨不停。
与此同时,异国天刚亮,晴空万里,碧绿牧场一望无际,风景优美。
秦锐换好衣服,无意识摸到空空的无名指,那里有一圈浅浅的戒指印。
早餐后,管家照例汇报:“夫人去老宅淋了雨,送回去就发烧了。伤口轻微出血,已经止住了。”
秦锐眉头微蹙,不满道:“这么多人都是饭桶,让他淋雨?”
管家:“是夫人他——”
秦锐懒得听解释,他只在意结果,这么多人能让时也淋雨就是工作失职,所有解释都是借口!
他捏了捏手指,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让医生十分钟给我汇报一次。照顾好他。”
管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