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去世”两个字，何问辞一肚子的“气”瞬间全漏了。她像一只被扎破的气球，啾的一声落在地上，再无回响。

人生无常，她素未谋面的同父异母的姊妹，去世了。

她的心猝不及防疼了一下，有些难过地瞪着栗梅，心想这个女人的心怎么可以凉薄到这种程度呢，一丁点的怜悯之心都没有。一个人的生死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成了她伺机占便宜的砝码。

大人的错误，与孩子没关系。不迁怒于人的道理她懂。她厌恶秦庚，但她跟那个有着血缘关系的女孩无冤无仇呀！那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孩。

迄今为止，她们没有见过面，她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名字，年龄比她大还是比她小，她该叫姐姐还是妹妹。但突然听到对方的死讯，她的心还是无法抑制地会痛。

栗梅被何问辞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噘着嘴移开眼，“我劝你现实点，别想不开，只有傻子才放着钱不要。”

何问辞觉得她再跟栗梅说下去，真心要原地爆炸了。她空着的那只手不自觉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痛感袭来，她冷冷地应道：“我最后说一遍，我不去，你走吧！别逼我说难听的话。”

话说完，何问辞看准时机，趁栗梅不注意快速拉着行李箱抄小路飞一般地跑了，没再给她任何截住她的机会。

*

回清溪镇看过何博简，何问辞只待了一晚就坐火车去往江城。

春季校招，何问辞海投简历，过五关斩六将拿到了上海一家心仪企业的录取通知。原本计划去上海发展的她，因为栗梅那一番话，在车站临时改签了车票，决定去江城。工作拒了可以重新找，但有些人她这一生都不想再有交集。

何博简买了站台票，一路将何问辞送上车。待列车开走，他抹了一把有些湿漉的脸，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

他固然舍不得女儿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但也知道清溪镇这个小地方终究是留不住她的。

当年高考填志愿，何问辞明明可以去到北京更好的大学就读，就因何博简的一句话，她在最后关头把志愿改了，把那些她曾经心仪的大学统统改成了本省的高校。

直到云城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里，何博简才知道何问辞改志愿的事。

高考查分那天，何博简看到女儿的高分，开心到嘴都合不拢。知道女儿未来定会天南海北地去实现梦想，忍不住有感而发，“爸爸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不要去那么远，我不放心。”

殊不知，他随口而出的一句话，何问辞竟然放在心上。

这件事何博简一直颇为自责，觉得如果当初自己不要说些有的没的，影响女儿的选择，那她就能义无反顾选择喜欢的城市和高校，而不是为了他留在云城。但事已至此，他也无力改变什么，只叮嘱自己，日后不要再成为女儿逐梦的绊脚石。

何问辞同何博简说毕业想去外省一线城市工作的时候，何博简笑着表示赞许，说年轻人就该出去看看，开阔一下眼界，多涨点见识。一直留在这一眼就看得到边的方寸之地多没意思，年轻就该敢闯敢拼。哪天在外头呆腻了，想回家了，那就回来，家永远是你的归属，爸爸永远会为你托底。

有了何博简的应允，何问辞终于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去远方闯荡。

列车缓缓驶出站，何问辞坐在窗边，拿出手机给钟琪打了一通电话，告诉她明天不用去接站了，她临时改了目的地。至于原因，等她到江城安顿好了会和她详说，现在在车上不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