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圆月高悬,山崖沐于月辉之中,一片清明。不知过了多久,树叶忽然发出轻微的震颤,素问闭目静听,发现自己的身后有重物靠近。她回头看去,很快便看到两头蠪蚳缓缓靠近,一头体型与她想得差不多,腹部隆起,头上的角根部已然出现了缝隙;另一只蠪蚳体型则更大一些,想来是雌雄之分。蠪蚳的皮肉很厚实,好在周身环绕的灵力不多,素问稍稍放心。
蠪蚳一边走一边发出宛若人号哭的声音,让素问有些不舒服,她闭了听觉,只垂头看着蠪蚳路过高树继续往前,自己则在树枝间跳跃,直来到断崖边才停下。雄蠪蚳抖了抖毛,抬头冲着圆月大声号了几声,便见崖外虚空出现了一条门缝,蠪蚳用角一顶,“门”当真开启,露出里间石壁洞穴来。
素问大感惊奇,没想到蠪蚳竟然有此能力,若不是今日恰巧遇见,恐怕寻遍了整个山也找不到蠪蚳。
往后几日,素问发现雄蠪蚳每日晨间出门觅食,晚间回到洞穴,陪伴侣吃完食物后,便一道出门散步,倒很像一对人间寻常夫妻,十分恩爱。
时间很快来到五星连珠那一日,素问在这些天做足了观察,见雄蠪蚳开始屯食物,提前一日便遁入洞穴之中等待。果然等到生产那日,雄蠪蚳不再外出,只守着时时哭号的雌蠪蚳。到下半夜,幼崽顺利诞出,雌蠪蚳旧角脱落,头顶生出淡粉嫩角来。
素问趁着夫妻俩忙碌,悄悄顺走了角,然后重新回到壁上,静待雄蠪蚳开门出去。在等待的间隙,素问发现雌蠪蚳舔舐幼崽时,头顶常常拱到幼崽肚皮,好在新角又小又软,碰到了也像是按摩。素问这才明白,原来雌蠪蚳生产脱角是为了保护孩子,可是它也因此失去了一个自保的利器,实在是让人感到敬佩。
雄蠪蚳不去舔幼崽,只看顾着妻子。
素问掐指算着,大约过了五日,雌蠪蚳恢复了不少,洞中食物不大够了,雄蠪蚳终于打开了门。素问刚准备跟着离开,却在门开的一刹那看到一条黑影冲了进来。雄蠪蚳本来可以回身挡住,却因素问跟得太近,在后退的时候被无形的墙阻了片刻。
黑影冲着幼崽而去。
所有的因果瞬间闪过脑海,素问立刻飞身后退,数根金针带着灵气飞出,打在偷袭者身上,却纷纷被坚硬的鳞甲弹开,好在有一根入了它的眼,到底让它痛得偏了头,没能得逞。
素问和偷袭者双双现身,对方竟是一条一人粗的玄蛇!
雄蠪蚳哪管得了那么多,大号一声冲了过来,利齿去咬玄蛇,尾巴则朝着素问呼啸而去。
洞穴忽然变得逼仄,素问勉强飞跃躲避,还未落地,又与玄蛇冰冷的竖瞳对上了眼。玄蛇大约是恨素问不但坏自己好事,还伤了它一只眼,对着素问张开巨口,露出毒牙,一股毒雾瞬间喷涌而出,笼罩过来!
素问仓促间来不及闪避,只能先护住心脉,不等下一步动作,她与玄蛇忽然腾空,洞穴蓦然凭空消失,他们俩竟悬在了断崖边,脚下是万丈深渊。
玄蛇忽然眼露恐惧。
素问惊觉不妙,停顿只在一瞬间,下一刻,雄蠪蚳出现在上方,一股强大威压从头顶袭来,素问护身被破,玄蛇毒气瞬间侵入她的经脉,她只觉得法力如同被冰封般凝滞不畅,甚至来不及抓住什么,便在威压之下与玄蛇一同极速落向崖底。
怪道玄蛇害怕,想必这是蠪蚳对付它的常见手段了,这样摔下去,便是大罗金仙也保不住完整之躯,素问想不出还能如何自救。
要是真的死在这里……那也算是死得其所,只希望江月见发现后,记得去边春山的竹居将自己已完成的半册《灵素经》带走。
素问这样想着,落入了月光无法照到的黑暗之处,闭上了眼。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光如闪电一般撕裂夜幕,剑光自高空疾射而下,下一瞬,一只手猛地抓住了素问的手腕,雄蠪蚳的威压瞬间消失,下坠之势缓然止住。
素问不可置信地睁开眼,惊魂未定地抬头望去。
只见一位白衣剑仙脚踏飞剑,一手紧紧拉着她,一手提剑翻转,便见剑光如同扇骨一般铺呈而出,纵横交错,与雄蠪蚳尖牙利爪碰撞出金石交击之声,灵气震荡,将周围的雾气都驱散开来。
“砰”声在下方响起,玄蛇被炸成了血雾,雄蠪蚳亦节节摆脱,在素问重新回到月光下的瞬间,雄蠪蚳呜咽着躲回了洞穴。
危机消散,天地恢复了静谧,那一声喃喃道出的“灵枢”就变得有些无法忽视了。
白衣剑仙回头看去,发现救下的人不知何时昏了过去,纤薄的身影仿若无主的纸鸢一般,似乎随时都会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