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尚未亮,钟鼓便响彻宫阙,寒意顺着金砖地面透进脚底。
乾清宫的灯火也随之点亮,齐绥帝早已被宫人唤醒,洗漱更衣,披上沉重得不合年岁的朝服。
他安安静静地坐在銮舆里,任由太监替他整好冕旒与玉带。
金銮殿的大门缓缓开启,寒风自朱红梁柱间穿过,带起殿中御幔微动。
百官已齐,朝服如墨,列于殿前,如一道道沉默的山影。
鸦雀无声。
只有那根根拂尘、玉笏在晨光下微微闪光,冷得像雪。
齐绥帝在礼官引导下步入殿内,登阶就座。
冕旒垂下,他看不清所有人的脸,却能感受到一双双目光穿过冕旒的缝隙。
审视他,也藐视他。
摄政王范泽立在最前方,拱手出列,沉声道:“陛下,今有三事奏请。”
他语气不疾不徐,举止从容,仿佛真正的君主而非臣下。
“一是,江南久旱,粮仓空虚,地方奏请朝廷拨款赈济。户部回奏称银库紧张,若拨此款,或恐影响北军秋后操练之饷,臣请陛下裁定。”
话音刚落,殿中一阵轻轻骚动,群臣多有低声交谈,面色不一。
朱筠钦一袭玄色朝服,绣龙纹隐没在织金暗云之间,随着他举步而轻晃,宛如波光深处潜伏的鳞影。头戴翼善冠,金丝冠绳自耳后绕下,贴颊而垂,在雪白的脸颊侧轻微颤动。
他肤色偏冷白,眉峰如削,眼尾微挑,眉目间自有一股凌厉英气,像是悬鞘未出的长锋,寒意逼人。
虽年不过弱冠,立于百官之间,却不见半分稚嫩。
“二是,西北边防近来骚动,番部小股游骑屡犯边境,扰我边民。平安侯闻讯请战,愿领兵五千,击退流寇。此事关系疆土安宁,臣请陛下准奏,赐令调兵。”
此语一出,文臣侧目,武将却多有点头。
边关是否真乱,朝中无人得知,唯范泽一语成令。
齐绥帝指尖微微一动。
那位平安侯,正是范泽旧部、。
朱筠钦垂下眼帘,长长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神情。
江南之民水米无依,西北边军却是摄政王一手掌控,拨款与否,于他而言,不过左右手一场轻重秤。
他缓缓抬起头,眸光如寒星般锐利,缓缓开口:“臣以为,江南百姓困苦,本应先行赈济,以稳民心。北军固然重要,然民心不固,何以为战?”
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回荡殿中。
朱筠钦的话音刚落,殿内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神情复杂。
范泽眉头微皱,正欲发声,忽见身侧翰林院编修缓步上前,轻咳一声,声音低沉却不容忽视:“筠钦,朝堂之上,言语须谨。”
此人正是朱家嫡长子朱筠徵,朱家三代以来第一个“非马上得名”的后人。
也是朱筠钦的亲哥哥。
朱筠钦微微低下头,目光依旧冰冷,但并未再言。玉笏紧握于掌中,指节微白,心中怒火未减,却只能暂时收敛锋芒。
殿内风声轻扬,帷幔微微摆动。
范泽眉头微皱,目光扫过朱筠钦:“既是关心政事,何不先去规矩二字学起来?好好读读典章律令,省得以后在朝堂上言辞太急,冲撞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