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礼官揭纸宣读:
“风骨既藏锋,岂因浮语沉。”
声音落下,全场微顿。
摄政王眉心一敛,而席间文臣却低低称赞。
这一句,不只是应了“风”,更隐有还击“语浮”、“意轻”之意,竟以飞花之令化去方才朱筠徵暗藏的调笑之锋。
摄政王手指轻敲几面,目中未起波澜,却道:“好,果然都有些本事。”
兰贵妃掩唇轻笑:“白博士气定神闲,朱编修才思依旧,可再来。”
朱筠钦从未见过白尉怜此面。
盯着那人立于灯下,眉目仍是素日那般清淡,衣襟却换了月白常服,纹样极素,只在袖缘绣着一圈极淡的竹叶纹,几乎看不清痕迹。
灯火一照,衣角浮光微晃,竟像是将整个人笼在一团潋滟光影之中,带着几分不染尘色的冷静,又似雪中枝影,孤傲得不近人情。
不知为何,朱筠钦一时失了神,只觉得那一身白衣之下,竟藏了刀锋般的骨相,让人觉得有些眼熟。
朱筠徵却只是收起折扇,抿了口酒,轻笑:“这局是我输了。”
说罢靠近自家弟弟耳旁轻声:“你那小瘸子果然不止是‘瘸得有风骨’,也还有些本事。”
朱筠钦眼皮跳得更厉害了,心虚的摸了摸鼻子。
他怎么知道自己说的这话。
朱筠徵睨了自己弟弟一眼。
那表情似乎在说,臭小子,你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主礼官微一侧身,将下一纸玉签展开,笑道:“才子过招,风骨自成。接下来,贵妃娘娘命‘雪’字供二位转令。”
台下鼓掌声未歇,新一轮诗意便随夜风轻扬。
朱筠徵执盏微点,先启朱唇:“雪压梅梢不肯低。”
白尉怜不迟不缓,静声回道:“雪封山路马难蹄。”
朱筠徵挑眉:“雪落铜炉香未灭。”
白尉怜略一沉思,续句已至:“雪侵罗袖夜无栖。”
此句一出,竟在堂内引起轻轻一阵低语。
“夜无栖”三字,别有一种游子孤寒之意,在今日这等锦宴之上,便显得格外别致。
朱筠钦侧首望向白尉怜的身影,眼神幽深,似有所思。
“诗句好听,”朱筠徵忽而笑道,“只是白大人此句,倒有几分孤寒客气,难不成今夜这灯宴,便叫你无栖之地了?”
话虽带笑,分寸却打得刚好,似调侃,实则探口风。
白尉怜回以一礼,温声道:“雪压青枝,枝不诉冷;风袭寒衣,衣不言苦。灯火虽暖,寒心自清。”
这话不像飞花,更像引子,一时倒叫席间不少人生出三分敬意。
兰贵妃隔席传声:“此句若成诗,下阕怕是更妙。”
此刻主礼官将三轮字令合卷收起,向摄政王微一躬身:“二字诗令既毕,贵妃娘娘命次设令花,今夜花令为‘海棠’。”
“诸位才士,执词就令,以诗对之。若能句工意雅,合古意亦出新思,贵妃娘娘允赐金桃之赏。”
堂中再度一静,众人皆知,“海棠”一字,雅俗共赏,难在铺意赋形,而贵妃所设,必非仅为宴趣,多半藏意。
堂中静了片刻,便有几位年少贡士跃跃欲试,然多半心虚按笔,只因先前白尉怜与朱筠徵交锋,已压得席上文士气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