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林默(西里尔)紧绷的身体才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再次重重地、无声地滑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物,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灵魂深处未愈的撕裂伤口。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应对,耗尽了他所有的意志力。模仿西里尔的冰冷腔调,调用那些模糊混乱的记忆碎片,在雷克德那双淬火银灰眼眸的冰冷审视下不露破绽……这比连续进行十台高难度手术更让他精疲力竭。
(好险……)林默的意识在痛苦和虚脱中漂浮。(差点……就暴露了……)
(废物……耻辱……)西里尔冰冷的意志依旧在低语,但似乎也因刚才的强行压制和雷克斯的出现而消耗巨大,暂时蛰伏下去,只留下阵阵冰冷的余波。
林默靠在墙上,冰蓝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走廊顶部刺眼的光源。雷克德那淬火银灰的、毫无感情的眼眸,如同最深的梦魇,烙印在他的意识里。那双眼睛……太冷了,也太锐利了。他刚才真的骗过去了吗?还是说,雷克德只是在等待一个更确凿的证据?一个将他们(他和洛兰)彻底碾碎的时机?
一种比灵魂撕裂更深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
他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医疗室里,还有一个被他(西里尔)亲手伤害、又被他(林默)强行救治、如今正因他(林默)的混乱而陷入更危险漩涡的孩子。
那个孩子……洛兰……
林默疲惫地闭上眼。洛兰那双金棕色眼眸里,最后的脆弱试探和绝望期待,再次清晰地浮现。那句“我还能飞吗?”如同魔咒,在他混乱的意识中回荡。
(飞?)林默医生的灵魂泛起尖锐的痛楚。(以地球的标准,那对翅膀……希望渺茫……但在这个世界……虫族的医疗科技……或许…)一个极其微弱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萤火,挣扎着亮起。那是属于医生的、对任何一丝可能性的执着。但随即被更沉重的现实压垮——西里尔的本能绝不会允许他去为一个“残次品雌奴”寻求恢复翅膀的可能,而雷克斯……那双淬火银灰的眼睛,如同悬顶之剑。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拖着灌了铅般沉重的双腿,一步一步,朝着医疗室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像是在对抗整个世界的重力。
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冰冷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药膏的气息扑面而来。
洛兰依旧躺在医疗床上,金棕色的眼眸在他推门而入的瞬间便望了过来。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刻意伪装和脆弱试探,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洞穿的……了然?和一种更加复杂的、林默无法解读的……凝重?
林默的脚步顿在门口,冰蓝色的眼眸与那双棕色的眼睛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声碰撞。
沉默。
死寂般的沉默。
刚才走廊上的失控与狼狈,雷克德的冰冷审视,灵魂撕裂的剧痛……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这无声的对视中无所遁形。
冰壳碎裂的深渊之下,两个挣扎的灵魂隔着无法逾越的躯壳,在死寂的医疗室中,第一次真正地、赤裸地“看见”了彼此眼中那无法言说的绝境。
边界已然失控。
伪装摇摇欲坠。
而雷克德淬火银灰的瞳孔,如同冰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他们头顶,昭示着风暴将至的毁灭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