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西里尔)的身体,在洛兰猛地扑上来抱住他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他并不习惯如此亲密突然的接触。属于地球灵魂的那部分对此感到些微的无措,而属于这个世界的、顶尖雄虫的本能,也对被如此直接地贴近要害部位有着一丝警惕。但……
怀中身体的颤抖是那样剧烈,那份汹涌而出的、纯粹到极致的喜悦和不敢置信,如同最炽热的能量流,穿透了冰冷的军装,隐约烫到了他胸腔内某个常年被封冻的角落。
他垂眸,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前、柔软金棕色头发微微颤抖的脑袋,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最高精度的仪器都无法捕捉的柔和光晕。
他沉默了一下。那只空着的、并未拿着徽记的手,僵硬地抬起,在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显生涩却异常坚定的温柔,轻轻地、有些笨拙地,落在了洛兰因激动而剧烈颤抖的后背上。
一下,一下,生硬地拍抚着。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因为不常用于安抚而显得有些干涩,但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如同星核般坚实的承诺,“真的。”
顿了顿,他似乎觉得还需要补充一点什么,目光落在自己依旧摊开着、躺着那枚徽记的掌心,加了一句:“你的。”
这两个字,如同最终的安全阀,将洛兰心中翻腾的狂喜和泪水再次推向一个高峰。他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自己彻底融入对方的骨血之中。
良久,洛兰的颤抖才稍稍平复,但依旧紧紧抱着林默(西里尔),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这个美梦就会醒来。
林默(西里尔)任由他抱着,那只生涩拍抚的手并未停下,尽管动作依旧算不上熟练。他没有催促,只是沉默地站着,如同一座沉默的山岳,守护着怀中刚刚经历完情绪海啸的小兽。
直到洛兰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林默(西里尔)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却似乎没有那么冰冷了:“好了。”
他轻轻动了动,洛兰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似乎抱得太久太用力了,脸上瞬间飞起一抹红晕,慌忙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小步,手足无措地站着,眼角还挂着泪珠,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林默(西里尔)将那枚徽记递到他面前。
洛兰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极其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拈起了那枚冰冷而沉重的徽记。它很小,却仿佛有千钧之重,承载着他过去不敢想象的一切和未来无法预知的命运。
“收好。”林默(西里尔)言简意赅地吩咐。
“是……是的,阁下!”洛兰紧紧将徽记攥在手心,贴在剧烈跳动的心口,仿佛这样就能让它沾染上自己的体温,变得真实。
喜悦过后,一种更为深沉的不安开始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重新探出头。
【就这样了吗?】洛兰偷偷抬眼,看着林默(西里尔)已经恢复平日冷峻的侧脸。【没有……其他的了吗?】他对于“雌君”的理解,除了这枚徽记和一句宣告,还包含着更多……他不敢宣之于口的、属于亲密关系的期待。但显然,他的阁下似乎并没有那个意思。
林默(西里尔)确实没有。
在他的认知里,“雌君”这个身份,首先是一个名分,一个承诺,一个给予洛兰的法律和地位上的保障,让他免受家族和其他人的轻贱和伤害。这是他基于地球人的逻辑和对这个世界的部分理解,所能给出的、最直接有效的保护方式。
至于其他?他暂时没想那么多。感情是陌生的领域,亲密关系更非他所长。他认为,给予最高级别的名分和安全的住所,便是履行了承诺。
“你的身体还需要持续复健。”林默(西里尔)将注意力转回正事,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冷静,“医疗室的环境更利于监测和恢复。你暂时继续住在这里。”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会加派守卫。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会来打扰你。”
这听在洛兰耳中,却像是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他依旧是住医疗室的病人,而非……能够与阁下同寝的雌君。心底刚刚被驱散的微小失落,又悄悄弥漫开一丝。但他立刻将这丝失落压了下去,能成为雌君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他不能奢求更多。
“是,阁下。我会……努力复健的。”洛兰小声应道,将手中的徽记攥得更紧。
“嗯。”林默(西里尔)点了点头,似乎对此很满意。他看了一眼时间,“我还有军务处理。你休息。”
说完,他没有任何留恋,转身便离开了医疗室,步伐依旧沉稳冷冽,仿佛刚才那段插曲只是日程表中一项亟待解决并已经完美解决的任务。
门再次无声关上。
医疗室内恢复了寂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寂静。
洛兰缓缓地跌坐回床边,摊开手心,痴痴地看着那枚在冰冷灯光下闪烁着幽光的徽记。
狂喜的余温还在血管里流淌,但一种巨大的、无处着落的不真实感和惶恐,已经开始悄然蔓延。
【雌君……】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眼泪再次无声滑落,这次,却带着一丝迷茫的甜与涩。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他拥有了一个至高无上的名分,却也站在了风口浪尖。阁下为他挡下了明枪,但暗箭呢?那些来自家族、来自外界、甚至源于自身自卑的毒刺呢?
而他与阁下之间,那看似更近、实则依旧遥不可及的距离,又该如何跨越?
他紧紧握着徽记,如同握着一把双刃剑的剑刃,荣耀与刺痛,同时深入骨髓。
窗外,“白鸦之巢”冰冷的金属轮廓沐浴在永恒的星光下,寂静无声,却仿佛有无形的硝烟,正在这片星域缓缓弥漫开来。
林默(西里尔)回到指挥室,面对的是比之前更加汹涌的信息洪流和副官更加凝重的表情。
“指挥官,长老会发布了内部公告,严厉谴责您的行为……并暗示将启动某些程序。军部最高统帅部也发来了质询函,要求您就今日事件做出详细报告,并评估其对‘白鸦’舰队稳定性的影响。”
林默(西里尔)面无表情地听完,只回了一句:“报告模板回复军部:情况属实,细节无可奉告,舰队稳定,无需担忧。”
他的目光投向巨大的星图,上面代表着他麾下舰队和辖区的光点静静闪烁。对他而言,那些来自旧日秩序的噪音,远不如守护好这片星域和那个刚刚被他纳入羽翼之下、需要他修复和守护的“雌君”来得重要。
内部的硝烟刚刚燃起,外部的风暴正在汇聚。但他屹立于此,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星,无所畏惧。
他只是用冰冷的手指划过星图,开始部署下一步的计划——巩固“白鸦之巢”,清理内部可能的不稳定因素,以及……思考该如何“饲养”那只似乎极其容易不安、却又意外坚韧的、属于他的小雌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