称得上是单方面呵斥,坐在真皮沙发上的人只是端坐着,一直没出声。
江无臾只看到半个宽阔的肩膀。
“无臾来了,进来吧。曜川要晚些才能回来,我们先开始吧。”二叔伯最先看到立在门口的人,出声提醒道。
众叔伯们这才止歇对傅家二少爷的教育,齐齐把目标转向江无臾,问事业问近况,好一通问。
在七嘴八舌的声音里,江无臾看到背朝他的男人,转过脸来。
头发乌黑,鬓边极短,很年轻,和傅曜川有几分相像,又不那么像。
这位的眉宇更锋利深邃,很有攻击性。然而他一笑,这攻击性便融化,泛着温柔的色泽。
似乎是个温和好说话的人。
“应洲,还不过来打招呼,这位是你大哥很看重的江无臾大哥。”二叔伯继续横眉冷对自家侄子。
还特意强调了江无臾在傅曜川眼中的分量。
在他说话间,傅应洲起身,亮出高大挺括的身形,迎向江无臾,眼里带笑,“你好,臾哥。”
声音低磁,尾音又略微上扬,这还是来傅家做客这么多次,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江无臾。
波澜不惊的神情隐隐有些变化,江无臾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些震惊。
“臾哥?”傅应洲又叫了一声。
陡然回神,面对伸来的友好之手,江无臾犹豫了一瞬。
最后还是伸出手,公式化似的,回握对方宽大的掌心,轻轻一瞬,羽毛般扫过。
他淡声:“叫我无臾也可以。”
叔伯们:“那怎么行,你比应洲大了足足五岁,在我们傅家,不能没大没小。”
刚才教训傅应洲还不过|瘾,现在连带着把江无臾也数落起来。
除了傅曜川因公繁忙,傅应洲母亲在疗养院照顾他们的父亲,其他人都已到场,晚宴便正式开始,所有人按长幼次序入席。
入座前,傅应洲多看了江无臾一眼,薄唇轻动。末了还对他笑了笑,连桀骜飞扬的眉宇都染上暖意。
他的唇语说:“别理这帮老家伙。”
除了这个插曲,一餐饭吃得索然无味。江无臾有养生的习惯,晚上一般不吃,也不喜欢荤腥太重的食物。
饭毕,叔伯们还要去书房等傅曜川回来议事。
临走前二叔伯突然叫住他:“无臾啊,应洲前两天回国受了点伤,今天还没换药,你不是学过点包扎吗,正好替他处理下,省得再叫家庭医生。”
江无臾一顿,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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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室在二楼拐角,靠近后花园,少了说话声,安静得只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动作音,还有外面间歇性响起的秋虫鸣叫。
从医疗箱取出纱布、碘酒和棉签,沉默无比的江无臾回转身,微微一怔。
傅应洲在看他。
很安静,像只猫科动物一样。年轻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跨坐在椅子上,长臂搭在椅背。
他托着下巴,嘴角弯着恰当的弧度,就这么看着江无臾动作。
“怎么?”江无臾不动声色地问,把托盘放在椅子一旁的小木桌上。
傅应洲直起身,褪下一半衬衣,随着动作,江无臾这才注意到,他耳朵上的黑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耀光。
体贴地替他把纱布剪开,傅应洲笑着问:“臾哥,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么?”江无臾反问,低着头,用碘酒谨慎地在对方肩头伤口消毒。
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额发,傅应洲磁沉的声音近在咫尺:“那你想不想知道我肩伤怎么来的?”
江无臾手上一顿,抬眼看向傅应洲。
那双浅淡的琥珀色的明亮眼睛,也注视着他,里面还有他的影子。
江无臾收回目光,不着痕迹问:“怎么来的?”
“两天前,龙港夜——嘶。”
“疼?”江无臾蓦地收手,刚才一不留神,下手重了些。
傅应洲摇摇头,示意江无臾继续。
黑衬衣下的胸膛缓缓起伏,似乎是疼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血味,江无臾手上的动作还是轻了几分。
“龙港夜出事那晚,正好有我的接风宴。”傅应洲斜靠在椅背,一只手支着头,整个人透着几许优雅的慵懒,“但是,你猜我遇到了什么?”
“有个民间组织在调查会所,我遇到其中一个。”傅应洲继续道,“那人躲在我房间的衣柜,他的刀,很快。”
江无臾手里动作,陈述:“你肩上的伤不是刀伤。”
是子弹的擦痕,不深,已经有好转的迹象。
“嗯,当然,这伤回国那天就有了。”傅应洲笑笑,“只是龙港夜那晚遇到的人和事,令我有些印象深刻。”
江无臾不再接话,傅应洲也没展开描述,就这么静静看着他。
那双捏着棉签的手白皙修长,正麻利地在他左肩上缠绕纱布,掌心的薄茧偶尔还会擦过露出的皮肤。
“近期别再沾水,少食辛辣,尽量别喝酒。”包扎好,江无臾了结公事般嘱咐。
傅应洲应下,帮他整理药箱,问:“臾哥,你不好奇那人,是男是女么?”
默然一瞬,江无臾再度对上傅应洲直白的视线,正要开口,这时,门口不合时宜地传来响动。
“无臾,你在里面?”是傅曜川的声音。
江无臾回头嗯了一声,并没有看到身后傅应洲眼中,一闪而过的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