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应洲把碗刷了,人是第二天一早就不见的。
园丁刚起床就见他只身离开,管家是这样告诉江无臾的,还很疑惑为什么。
这是不高兴了。
江无臾听在耳朵里,什么也没说。
他照旧去江老房间,读书、听戏,江老又开始不清醒,说不出几句话,更多时候,大家都在沉默。
江家长孙的事平息下来,在大伯一家回来前一天,和江老打过招呼,早早离开。
从会所之夜开始,就像不会停的钟表,他就是里面的那根发条,连轴转着。
回到家,耳边清静下来,终于能过几天自己的闲散日子。
弄花弄草,泡茶看书写字,安逸将近一周,首城大学那边的指派下来了。
之前师父和他提过的,带队去西南边陲那边采风,挖颜料矿石。
出发前一天,傅曜川出差回来,亲自去学校门口接到江无臾,去傅家演戏。
吃家宴的还有傅家的几位叔伯婶子们,独不见傅应洲。
听管家汇报说,这位二少爷已经好几天没回过家了。
“不在也好。”傅曜川松了松领带,靠在椅背上,语气稍显不耐,“不用一回来就应付他。”
其他人还在客厅聊天,给两人独处的时间,傅曜川便和江无臾抱怨,那些一提傅二的烦躁压都压不住,眼里也满是疲倦,看起来很累。
见江无臾仍是那副寡淡的神情,傅曜川手搭在他椅背,冷笑,“你要是能装得开心点,我们之间能更好过。”
“你今天才认识我?”江无臾抬眼,疑惑。
傅曜川侧头点了支雪茄,“你们采风去几天?”
“一周。”
“行,回来我接你。”傅曜川夹着烟,睨向江无臾,“有个晚宴,一起去。”
“我坐学校的车回。”
几乎是有些生气地,傅曜川猛地拽住江无臾后衣领,“别忘了我在追你,江无臾,别忘了你母亲签过的东西。”
“松手。”被迫微仰着头,江无臾冷眼看向傅曜川,“我记性很好,不用提醒。”
适时松开,傅曜川道:“那最好,江先生。”
叔伯们从客厅进来,看到的就是傅曜川给江无臾捏石榴的样子。
一叠称赞他是好男人的声音,傅曜川达到了他要的效果。
饭桌上,叔伯婶子们聊着聊着,话题又拐到不在的那个人身上。
“听说应洲在龙港夜那晚还被下药了?”
“可不嘛,听说他还带了个女人,就在他房间,正好,不用找别人了。”
“是不是女朋友啊,哪天得让他带回来给我们瞧瞧。”
婶子们更关心傅二的八卦,叔伯们则说他一点也不学好,给傅家丢脸,不向大哥学习。
傅曜川偶尔发笑,不参与谈论,却不难看出他的态度。
众人说得热火朝天,自然没人注意到江无臾夹掉一颗西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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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李箱放好,抓紧时间上车。”高鹤翔清点完人数,在江无臾的督促下,大四学生们依次上车。
加上司机和他,一车十人,浩浩荡荡地向着西南边陲进发。
有院系最受欢迎教授带队,外出采风的机会又弥足珍贵,学生们的情绪都很高涨。
头两天的古遗迹探访和开采都很顺利,天气也很争气。
结果到第三日中午,没撑住,变了天。
恰逢他们的队伍处在两地交界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眼见着铁黑色的云沉下来,暴雨将至。
风很大,刮得树枝乱飞,大自然的力量之下,人类渺小得毫无话语权,令人恐惧而敬畏。
很多学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窝在车里,既有点害怕,又有些抑制不住的兴奋。
西南边陲和城市不同,这里辽域广阔,海拔高,早晚温差大,天气极易变化。
对可能出现的状况,江无臾做过一些预案。
看着地图上标注的红圈,想起早年来这边,也遇到过一次这样的天气,师父带他去的那个小农庄。
守旧的人不会轻易离开故土,循着江无臾的记忆,大巴在漫天叶片里,逃似的往农庄里赶。
幸而农庄还在,在黑压压的天气里,成了大家的救命稻草。
不顾已至的大雨,学生们欢呼着一窝蜂奔向农庄,把正在遮防风罩的农场主吓了一跳。
江无臾说明来意,农场主表示非常欢迎他们的到来,越看越觉得这带队老师眼熟,很快便想起很多年前接待的那波人里,就有他。
“当年的小伙子都成教授了,这是咱们的缘分,你们不用给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