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稚?
傅应洲第一次在自己身上听到这个形容词。
他可以和很多阴暗的词汇沾边,但唯独和这个小孩子般的行径不会有交际。
能给江无臾这样的错觉,只能说,他的伪装十分到位。
傅应洲笑笑,走过去坐在对方身边,“我开玩笑的。”
“我只是在想,我的……”他眼中露出一点阴鸷,继而很快恢复笑意,“那位父亲要回傅宅了。”
“你不开心?”江无臾不知为何,这样理解。
傅应洲摇摇头,把平板递给他装包,笑得慵懒随意:“不,我很开心。”
江无臾看了他一眼。
在傅应洲眼中,他的眸光像高山溪流一样,清冷无暇。
他无端地想,这双黑色的眼睛里,如果只有自己,又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江无臾见他不说话,便把包放好,又拿出手机处理工作,头也不抬地问:“昨天的那些人,你是不是报警了?”
“对。”傅应洲微眯了下眼,把那几人进警局的事略微改动地讲给江无臾听。
像江无臾这么聪明的人,其实是很危险的。
周围的人和事于他而言,或许只是浮尘,他看得透,却懒得说透。
在江老爷子生日宴上,傅应洲曾观察过很多次江无臾。
华光满目的纸醉金迷里,江无臾的眼里无欲无求,那些东西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就连他们,或许在他眼中都不算什么。
在第一次拿到江无臾全部资料时,司北曾站在傅应洲的书桌前,这样评价他:“不喜欢情感外露,是个很难猜透的人。”
没错,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像个苍白的谜团,才有趣,才足够吸引人。
听完傅应洲的简单讲述,江无臾指节叩了下平板,眉头微蹙。
见他不说话,傅应洲开口问道:“你不希望我报警?”
江无臾昨晚就说过要报警,但在傅应洲出来把那群人狠揍一顿后,他又不提这事了。
“你是怕我牵涉其中对不对?”傅应洲逼近,追问,就是要把事情挑明。
两人之间的空隙突然缩短,江无臾近距离地看了他一眼,只沉吟道:“迷药既然可以继续流通,那零号胶囊,应该也还在生产。”
零号胶囊,龙港夜会所被曝光的禁药,致瘾药物,一旦过量,很难戒除。
江无臾猜的没错,傅应洲点头道:“龙港夜身后,一定是一张更大的网。”
会所事件之后,江家和周家接连受到影响。
江家的股份在江家长孙被约谈时跌了不少,周家的科技公司影响较大,被清算易主。但涉事主人公却能先后洗白,从禁药交易里抽身而退。
他们到底和禁药有没有关系。
“至少,龙港夜是个开端。”
傅应洲开口,注视着江无臾继续道:“你才是他们的幕后英雄。”
荣光都给了那些揭露的营销号,殊不知,他们拿到的很多证据,是江无臾当晚,冒死收集来的。
还意外搭上了自己。
这无疑会勾起江无臾不好的记忆,但傅应洲还是要说。
江无臾的目光果然有一瞬的不自在,人也起身,嘴里说着:“我去上班,你下午就回去。”
“等等。”傅应洲跟上他的步子,“我一直没问,你是怎么知道龙港夜不对劲的?”
傅应洲知道,他就是希望江无臾能亲口说出来。
之前从未提起这个缘故,江无臾不说话,傅应洲便长臂挡着门不让他走。
“因为高鹤翔是不是?”傅应洲沉着声音,引导他。
江无臾无奈地看他一眼,说道:“对,鹤翔去调查,被关在那里,我只是去救他,并不是什么英雄。”
端掉龙港夜,是救高鹤翔和齐妙的一环。
“你这么看重他?”傅应洲玩味地略微垂眸,看着江无臾。
江无臾自然看重高鹤翔。
早在之前傅应洲和那个寸头小子玩游戏时,已经把话都套了出来。
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有人伸出手给予救赎,他就会竭尽全力地汇报对方。
那么,傅应洲制造的一次次相逢,江无臾遭遇麻烦时,他伸出的手,在江无臾坚固的心里,算不算救赎呢?
“师父把我接回高家,他就是我需要照顾的弟弟。”
江无臾干脆回答了傅应洲,让他从门口让开。
“那我呢,是什么?”在江无臾打开门前,傅应洲绕过他的腰,从下面把门勾回来。
另只手,揽住他结实的腰腹,往后一带,低低地说:“是看起来有病、可怜的朋友弟弟?”
这个年轻男人的心思敏锐又敏感,是经年缺爱的表现,江无臾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淡声问:“有你这样的弟弟?”
没恼,也谈不上愉悦。
傅应洲变本加厉地在他脖颈蹭了蹭,“明天你去傅宅么?”
“去,满意了?”江无臾平静回答,“满意就松手,要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