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假装是小模特舟舟时,苏时钰就是这个目的。
“他已经死了。”苏时钰颤巍巍地说,“你也觉得我们像不是吗,不然你为什么会注意到我。”
“让我替他来照顾你。”苏时钰鼓起勇气把手搭在傅应洲盖住手臂的被子上,“不好吗,洲哥!”
傅应洲抬起眼来,看着苏时钰泛着泪花的脸,像是被他的说辞打动。
就在苏时钰想要再次开口,傅应洲冷笑一声,眼底写满嘲讽,“你有什么资格取代他?”
浅色的琥珀眼眸,此刻显得更不近人情和冷漠。
傅应洲惜字如金,只丢给苏时钰一个字:“滚。”
当天下午,高鹤翔心上还是过不去,来到医院,发现病房空空。
一问之下才知道,那个睡眠不足胃出血的病人,已经强行出院。
病人说了,后果自负。
“这个疯子。”高鹤翔骂骂咧咧地走了。
年节之际,首城笼罩在一片大雪风飞里,搭配着各家装饰的红灯笼,格外喜庆。
“我妈说了,让你今晚必须来。”
今天是吃年夜饭的日子,电话那头,高鹤翔的声音再次出现。
这是他今天打来的第三个电话。
早上一个,中午一个,现在是下午。
云頂公馆顶层的视野十分开阔,落地窗外,已经有按捺不住的人开始燃放烟花。
灰蒙蒙的天幕间,零星出现或明或暗的色彩。
“傅二,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晚上六点,来我家吃年夜饭。”
空荡的大平层里,傅应洲形单影只地立在落地窗前。
“好,知道了。”
拗不过,他最终答应下来,那边高鹤翔这才放心地挂断电话。
室内没有开灯,稍显昏暗。
只要待在云頂公馆,傅应洲就总会想起他和江无臾的那一夜。
他第一次看到江无臾淌出生理性的泪水,顺着发红的眼尾柔柔流下。
诱人到他恨不得全部都捅进去。
钝痛的感觉无法扼制地从心脏深处传来,他已渐渐习以为常。
从柜中选了一件新的黑色大衣,傅应洲吞下三粒药片,去高家赴约。
路过花店,买下一大桶装饰精美的年宵花,得到师母的五星好评。
“来,小洲,看你都瘦了,这是我炖的红烧肉,你尝尝。”
圆桌上,摆满各式各样的年菜,师母为傅应洲夹了只酥炸鸡腿,又夹清蒸蟹。
高家师父简单问了他一些集团的事,高鹤翔时不时吐槽几句电视上今年的晚会。
其乐融融的年夜饭,除了傅应洲没怎么说过话。
“小洲。”师母给他添了点红酒,“无臾不在,你就把这里当家一样,别拘束。”
傅应洲握筷的手骤然缩紧,连呼吸也慢了几分。
生怕自己泄露出江无臾已经不在的讯息。
毕竟,他们从闻涛口中听到的版本是,江无臾因为江氏集团的事,暂时在别的国家出差。
温暖的亲情和冰冷的真相同时变作利刃,刺着他的心脏,鲜血淋漓。
师父似乎对傅应洲还有些不满,对他的态度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高鹤翔看出老父亲的憋屈,插话道:“不管你和傅曜川是怎么回事,既然你现在和我哥好,那你以后就好好对他。”
以后,还有以后吗。
傅应洲像个被架上火刑的囚犯,明明是关于未来的嘱托,他却好似坠入地狱,永远地停留在那个船只爆炸的夜晚。
身体里毁坏的神经叫嚣着,怂恿他彻底崩坏。
“好了,吃饭吃饭。”师母伸来一只手,在傅应洲冰凉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饭后,师母让傅应洲就住在这里,睡江无臾的房间。
傅应洲拒绝了。
不过他还是说:“师母,我能参观一下吗,臾哥的房间。”
师母诶了一声,打开房间门,让傅应洲进来。
床品都是刚换的,洗得很干净,散发着好闻的薰衣草味。
就像那天在高家时的夜里,在江无臾睡衣上,闻到的一样。
“这里有无臾小时候的照片,小洲你要不要看看?”
站在书柜旁的师母递来一本旧相册,傅应洲怔了一下,从师母手中接过来。
他再次见到江无臾,十二岁的江无臾。
照片上,少年江无臾看起来格外瘦弱,漂亮的眉眼间,已经浮出几分清清冷冷的味道。
“他那时候在福利院过得不好,经常和人打架,也吃不好。”
师母缓缓道:“他师父接他回来后,就给他报了个格斗班。”
“无臾不怎么言语,心也很封闭,但是对格斗班很感兴趣。我和他师父都知道,他不是有多大兴趣,只是在获取一份安全感。”
“这张。”
师母给傅应洲指着右下角的照片,“这是我们第一次带无臾去露营,想着一起拍张合照,无臾也只是和我们隔着距离站着。”
照片里,小小的江无臾抿着唇,站在一家三口旁边。
“他是怕鹤翔不高兴,怕我们对他太好,让鹤翔没有安全感。”
“不过后来鹤翔慢慢也明白了,这个哥哥对他好,也不会抢走他的父母。”
傅应洲看到了江无臾拉着高鹤翔站在冰激凌车,两人手里一人一支冰淇淋。
江无臾给高鹤翔辅导作业,为高鹤翔庆祝生日。
许许多多日常生活的细节,留存在这本微微卷边的相册内。
傅应洲看到了一个更为鲜活的江无臾,好像离他更近。
也离他更远了。
他在这一瞬间好嫉妒高鹤翔,嫉妒他见过更早时期的江无臾,和他有过那么多共同生活的经历。
他几乎要嫉妒得发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