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评事。”顾琅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哑得厉害,“江夜情死了,是不是李卫宁干的?”
陆景年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阳光落在顾琅苍白的脸上,能看到他紧抿的嘴角和微微颤抖的下颌。
“顾公子慎言。”陆景年的声音平静无波,“李卫宁已在王府被火丧身,此事陛下已有定论。”
“定论?”顾琅猛地上前一步,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出来,“那江夜情呢?她这几日并没有接待过任何客人,怎么可能就这么被害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引来旁边几个正在整理文书的小吏侧目。
顾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却依旧带着颤抖:“陆评事,你告诉我,是不是李卫宁的余党干的?他恨她,恨她指证了他,所以……”
“顾公子。”陆景年打断他,目光沉静地看着他,“醉仙楼的命案不归大理寺管辖,自有京兆尹衙门负责勘察。”
他顿了顿,看着顾琅骤然攥紧的拳头,继续道:“相关的调查结果,官府会按流程告知死者家属和相关人等。至于其他猜测,并无实据,还请顾公子慎言。”
“无实据?”顾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满是悲凉,“陆评事查了那么久的案,难道看不出来吗?她是被人害死的!她在醉仙楼待了那么久,见过多少肮脏事,知道多少秘密,想让她死的人,难道还少吗?”
他看着陆景年,眼中带着一种近乎质问的锐利:“你们查李卫宁的时候,她帮了你们多少?现在她死了,你们就一句‘不归大理寺管’?”
陆景年沉默着,指尖在袖中蜷缩起来,眼中带着几分悲伤。
“京兆尹府的办案能力,陛下信得过,我也信得过。”陆景年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顾公子若有线索,可以将其提交给京兆尹,他们会依法查办。”
顾琅定定地看着他,看了许久,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失望。“好,好一个依法查办。”他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往外走,月白锦袍的衣角扫过青石板,像是拖着一片破碎的影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背影在长长的回廊尽头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处,只留下一声若有似无的叹息,被风吹散在空气中。
陆景年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其实苏铭也还未走,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这边。
苏铭走上前来。
“你觉得,会是谁?”苏铭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探究。
陆景年缓缓转过身,看向大理寺的值房,那里还堆着未处理完的卷宗。
“我还是觉得是李卫宁那边的人。”陆景年边说边往大理寺里走。
“诶,陆评事别急着走啊。”苏铭追上去,将手中的东西递给陆景年。
“这是什么?”陆景年问。
“茶叶,给你润润喉咙。”
陆景年笑了笑:“多谢。”
送完东西,苏铭便离开了。
而陆景年望着远处,阳光落在碎玉上,折射出刺眼的光,像是江夜情最后看他时,眼底那片未曾说出口的东西。
那日李卫宁被判完后,江夜情又找过他。
她和他聊了很多之后想做的事,也聊到了顾琅。
她说顾琅像当初的李卫宁那样向她示爱,而她前几日同意了。陆景年问她为什么,不怕重蹈覆辙吗?江夜情说怕啊,但愿意再信一次,如果真的出事,她就赶紧跑,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独自生活。
刚见到江夜情时,陆景年以为她是那种高冷、我行我素的人,可这几次聊下来,才发现并非如此。
可最后,她还是没能逃过悲剧。
想到这,陆景年握紧了那些卷宗。他转身回了值房,反手关上房门,将外面的阳光和喧嚣都关在门外。
陆景年重新拿起笔,蘸了蘸墨,却久久没有落下。
纸上,仿佛又浮现出江夜情的字迹,娟秀中带着仓促,还有几分决绝。
这一次,她没能等到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