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伦萨已经度过了最炎热的天气。
而圣若望洗礼堂那扇世界知名的“天堂之门”仍旧长久地伫立在此。上帝在青铜大门上用泥土创造了亚当,又用肋骨创造了夏娃。
但仍未散去夏日余温的青铜大门此刻正被抚摸着——青铜板上的红海在黑夜中反射出街灯的微光,而摩西站立在此,站立在他们渴望的、已回归的故土上。
基督远在天上,对众生施以关注。
凹凸不平的浮雕带着生涩的独属于金属的触感,夏日的热量聚集在铜板之上,像是此刻正跳动着的、炽热的心脏。
那双触摸红海的手修长而富有力量,指尖与虎口都带着些微的厚茧,手背上还有一道浅色的、几乎不可分辨的伤痕。
青铜板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指尖,但手的主人已经阅读完了天堂之门的故事。他穿着黑色的长袖衬衫,在只有零星街灯的微光下几乎融入佛罗伦萨夏日的黑夜里。
他像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游览。片刻的审视后,他终于步入灯光里,走向那座有着红色穹顶与美丽花窗的巨大建筑物。
巨大的主教座堂内整齐地摆放着木制的长椅,灯光透过花窗被分割成片状落下,圣母低垂着目光,怜悯地注视着那座孤独的耶稣受难像。
他要找的人坐在长椅的尽头。
就在离耶稣最远的位置,连灯光也不会洒下的地方。有着黑色短发的男人沉默地看着描绘着精美壁画的穹顶,看到穹顶上方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
尽管托斯卡纳大区已经摆脱了夏日的暑热,但余威仍在,这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在夜晚依旧显得闷热——他却仍然穿着长袖帽衫,同样修长的手交握着放在膝头,将做旧洗白的牛仔裤抓出些微的褶皱。
但男人走进教堂时鞋跟撞击的轻响仍旧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思绪,他垂下头,那双漂亮的眼尾上挑的凤眼在昏黄灯光的闪烁后与他对视。
他眨了眨眼,原本平直的嘴角勾起,冷漠疏离的硬壳像是在那一刹那被融化,露出柔软又无害的内里来。
伴随着些微的气音和男人的手语,那个逐渐靠近的半长发男人才看到了他的动作。
「好久不见,研二。」
“研二酱终于逃离了英国的食物荒漠~”他原本因为面无表情而显得有些攻击性的气质变得快活起来,紫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黏稠得像是融化了一摊搅不开的蜜糖。“每时每刻都在想念hiro酱的特制三明治哦。”
诸伏景光艰难地伸出手拍了拍萩原研二的肩膀,却意料之外地摸到了衬衫下被布料包裹的凸起。
「你受伤了,还约我在这里见面?」他着急地推开男人,担忧地看着他的肩膀。
萩原研二不在乎地耸耸肩,笑说:“只是一点小伤而已,我只是想马上看到自己的幼驯染嘛。”
他没有再做手势和萩原研二交流,那双眼睛只是在他身上逡巡,浅色的看上去有些寡淡的嘴唇再次抿起。
就在那雄伟的、瑰丽的穹顶之下,耶稣受难之日被信徒铭记。而他,一个人世间不足为道的匆匆过客,此刻只是用右手将那只装着沾满鲜血的狙击枪的贝斯包提起,固执地用左手拉着萩原研二的手腕,让他跟着自己离开这块神圣的、无法被罪恶染指的土地。
但萩原研二并没有动。
诸伏景光没能将他拉起,回头时却直直地望进了一双漂亮的紫色眼睛。
半长发男人正盯着他,他嘴角勾起,久违地露出一个爽朗的、毫无负担的笑容。
这让他恍惚间想起了他伸出的手,漫长黑夜里唯一的温暖,冰冷地狱中的微薄希望。
“我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轻声说着,像是褪去了所有囚困他的锁链。“春天快要到了,诸伏景光。”
修长的富有力量的手接过那只黑色的贝斯包,他捏住那只同样有着厚茧的手,紫色的看向蓝色的。
“在这之前,先去看看希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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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夏天已经接近尾声,但西西里大区仍然拥有着让人难以忽视的热度。
黑色的迈巴赫在几乎将沥青融化的热度下前进——黑色的玻璃隔离太阳辐射的酷热,空调被调整到适宜的温度,柔软的浅色垫子被诸伏景光挤压出一点褶皱,悬挂在后视镜上被系上紫色穗子的子弹在车辆的行进中轻轻摇晃。
车辆在驶入郊外一片不知名的山坡后停下。开满鲜花的山坡被阳光照射着,炽热的温度几乎扭曲周围的空气,但诸伏景光却依旧反季节地穿着一件浅绿色印着猫咪的长袖帽衫,大半张脸都被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下。
随后从驾驶座下来的萩原研二穿着一件花色的短袖度假衬衫,半长的头发被随意扎了一个小小的马尾,一些碎发从皮筋里逃脱,轻轻搭在黑色的飞行员墨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