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以东京大学政法系第一名毕业的高材生没有选择成为职业官僚,也不再回到长野,似乎完全忘记了那个血色的夜晚。
时间改变了他们,似乎又没有改变他们。
他突然叹了口气,说:“老实说,高明。我以为你会跟我一样,去做警察。“
红灯了。
诸伏高明耷下眼皮,平稳地切换档位。
“我们有过约定,对吧。”大和敢助干巴巴地笑了笑,“结果到最后是朝一君报名了公务员考试。”
高悬的计时器闪烁着。
鲜红色的、几乎刺痛诸伏高明的眼睛。
他神色未变,只是在红灯变绿的瞬间启动车辆,在片刻后汇入另一条更大的干道。
当这样令人感到恐惧的寂静几乎将他和他的幼驯染吞噬时,他才听见自己说:“两草犹一心,人心不如草。”
诸伏高明踩下刹车,狭长的冷色的凤眼与大和敢助对视。
“敢助,那不过是少年时候的梦想罢了。”他注视着他,仿佛那个想要成为警察、想要找到杀害父母真凶的诸伏高明只是大和敢助久远记忆里的幻梦。
“米花町到了。”他说。
大和敢助收回视线,在大雨倾盆而下的前一秒打开车门。
昂贵汽车的主人注视着大和敢助的身影变成雨幕中模糊的色块。他沉默良久,终于在黄昏来临时拨通了那个早该拨通的电话。
“他已经交代了隐瞒组织的东西,随后会发到你的邮箱。”
“琴酒。”
库里南再次启动,奔向汇聚的车流中。
诸伏高明那双保养得当的手抓握着皮质的方向盘,只是倾盆的雨幕让他几乎看不清前路,就连前车的灯光也变成了一大块猩红色的影子。
中控屏幕亮起,另一台手机的电话被接入中控。
忽然的灯光让诸伏高明收回思绪,他看向那个被备注为1的号码,在片刻后选择了接通。
“看来你在回去的路上了?”
“托您的福,让我买到了合心意的房子。”
那人说:“好好和他们聚一聚吧,时间不多了。”
“我会确保一切顺利的。”诸伏高明说,“小景和研二不会让我们失望。”
电话那头的男人笑了笑,说:“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在此,祝君武运昌隆。”
诸伏高明踩下刹车,看向那间被竹林掩映的和室。
和室内已经亮起了灯光,晃动的竹林将那片昏黄的灯光割碎,洋洋洒洒地落进车里。
像是洒下了一片月光。
“承您吉言。”
他推开车门,走进那片温馨的月光中。
别墅已经被新购买的家具塞满,被一扇门隔开的厨房内,他多年未见的弟弟正专心地低头切着案板上的番茄。
萩原研二站在灶台前,一边搅动着面前的大锅一边挑着眉正同他说些什么。
“啊,高明哥。”
发现诸伏高明的半长发男人推了推诸伏景光,示意自己替他继续切番茄,并以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强硬态度将诸伏景光推到了会客厅中。
他已经不再是孩子了。
那个年幼的、在他怀里无声哭泣的孩子已经长大。那双眼睛也不再纯真,却依旧如此信赖地注视着他。
哪怕他们已经不再是从前的他们。
诸伏高明感觉自己早已冰冷下去无法再跳动的心脏挣扎着长出了血肉,收缩的心室泵出温暖的新血液,而这些血液流淌在他干涸的血管里,为他带来渴望已久的新生。
“我回来了,小景。”他说。
「欢迎回家。」他的弟弟说,「哥哥。」
他走向另一个孤单的影子,在萩原研二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将他揽进怀里。
“我回来了,研二。”他继续说。
那双紫色的眼睛轻轻瞪大了。在片刻后,他眨去眼角的水迹,又吸了吸鼻子,这才郑重地回答道:“欢迎回家,高明哥。”
好温暖啊 ,他想。
像在冬天点燃了一捧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