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学校时正是下午——樱花已经凋谢,绿油油的叶片重叠着生长,干净的操场地面被阳光射出片状的光斑——而这些光斑交杂着延伸,最终在建筑物的遮蔽下完全晕成灰色的阴影。
诸伏景光在此时步入这片暗色的阴影中,鞋跟摩擦地面带来轻而沉闷的声响,一如频繁出现于他睡梦中的血色过去。
黑色的影子似乎还在哼唱着,原本模糊的记忆伴随着高脚杯刺青的出现而变得清晰可怖。
「别担心。」诸伏景光试图露出一个微笑,但他最后只扯动了一点僵硬的嘴角。
因此他不得不垂下头去看降谷零胸前的塑料扣子——扣子旁牵出一些褶皱,一直隐没进短袖的边缘。
被长袖掩盖的手臂似乎轻微地抽痛起来。
诸伏景光耷下眼皮,转而看向对面三双价格不一、新旧不同的皮鞋。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比划道:「我只是需要厘清思绪而已,晚上见。」
144属于诸伏的门被打开又关上,而门外的声音停顿片刻后又窸窸窣窣地响起,最后缓慢远去,消失在一阵沉闷的吱吖声中。
他靠在门边,回想起外守一手机里那张五金店店长的刺青,又想起外守一臂膀上观音的刺青——那些刺青搅成一团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着,却没有一个能够和记忆中那个模糊的图案对上。
诸伏景光下意识地摩挲着左手小臂,在思索片刻后选择打开了门。
他需要去档案室一趟。
当年的案子,或许在警校中能查到更多的线索。
只是他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不久,一个高大健壮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拐角处——及时赶到的伊达航正好窥见这一幕,
诸伏景光阴沉的脸色与平时截然不同。
那双海一般蓝色的眼睛里似乎孕育着暴风,而被卷起的飓风隐藏之下的,是他们都无法窥见的阴霾。
“班长。”
降谷零压低的气音从身后传来。伊达航回过头,降谷零不知何时也已经赶来,而不远处的松田阵平似乎正与三木冬月争吵着什么。
“所以你不想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松田阵平靠在墙边,目光紧锁,他沉下声,不耐烦地质问道,“那个困扰着绿川的噩梦。”
另一边的萩原研二则显得更加坦然——他漫不经心地看向远处等待的两人,又将目光转回到身边的松田阵平身上。
“那是小朝一自己的事哦。”
他似乎有些焦急?
萩原研二靠在宿舍内部的浅色门框上,宿舍内的窗帘半拉,只有一点轻微的光线能够透过不太干净的玻璃射入室内;书桌前散乱地放着一些看不清文字的资料,其中有一本笔记本翻开着,被一张白纸完全掩盖住了下面的内容;木制座椅斜着摆放,像是在他敲门之前这间房子暂时的主人还坐在书桌前思考什么似的;而萩原研二本人此刻正抛接着手里那只价值不菲的手机——只是他有些急迫,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关注手机是否有新的内容。
他在等谁的消息。
松田阵平轻哼一声,说:“所以你不愿意告诉我们?”
“这种事还是等他自己告诉你们比较好哦。”萩原研二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一直等在转角处的降谷零与伊达航,“班长和小降谷等了你好久了,快去吧。”
他轻笑一声,将正欲说些什么的松田阵平关在门外。
手机震动的声响透过薄薄的门板传入,松田阵平却只能听见萩原研二远离的脚步声,以及被模糊在嘴边的最后一个单词。
“检查日。”
卷发警官思索着离开,同降谷零以及伊达航一起向着档案室的方向前进。
可以被调整为振动模式的手机;被模糊的只能听到检查日的对话;以及他们缄口不言的过去。
这一次和之前的哪一次都不一样。
松田阵平远远地缀在后面,他沉默着从裤兜里掏出一只镶嵌着紫色宝石的名贵怀表——怀表上布满了磨损的痕迹,也永远地停留在了11点。
那只坏怀表像是他的珍贵之物,松田阵平摩挲了一会,又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裤袋里。
降谷零的催促声传来,松田阵平回应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
临近黄昏,一无所获的诸伏景光赶在档案室下班前离开。
萩原研二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紫眼睛的男人靠在吸烟室旁的墙边,似乎正在仔细地观察着手里的东西。
也许是诸伏景光故意落下的脚步声惊动了他,萩原研二一下将那只原本摩挲着的小巧东西捏在了手心里——只有凫青色的一点微光闪动,就像是松田阵平的眼睛。
“你终于出来了。”他笑着说,“那群家伙可是悄悄关心你很久哦。”
「我会向他们解释的。」
诸伏景光似乎显得有些忧心忡忡,他下意识抓挠着左手手臂,嘴角下撇,蓝色的眼睛也只看着走廊的深处。
萩原研二叹了口气,他想到下午那通并没有带来好消息的电话,只能斟酌着说道:“你得做好准备,hiro。”
「我会向他们解释的。」他故作轻松地说,「别太担心了,hagi。」
“高明哥会尽快解决手头的任务。”他安慰道,“这只是……”
「这是boss对他的警告。」诸伏景光摇了摇头,他沉默地看了萩原研二一会,最终选择不再继续当前的话题——他轻轻笑了笑,转移话题道,「不是和松田约好了晚上一起去买东西吗?」
银质的花纹硌得萩原研二指尖发疼。
但他仍然揉捏着那个小巧的玩意儿,在心里描绘着那个小玩意儿的形状。
一块有着凫青色宝石的怀表,蓝宝石的表面在某一次意外中被摔碎,秒针断裂了一半,内里的齿轮也裸露出来。
这是一块永远停在11点的怀表。
别再转动了。
他想——就停留在这一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