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借着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看着怀里的人。章苘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即使在睡梦中,也充满了惊惶和不安。她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姿态是那样全然的信任和依赖——即使那依赖是给错了对象。
陈槿抬起的手,那原本准备施加惩罚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她沉默地看了许久。内心的暴怒和那种诡异的疼惜在激烈地拉扯。
最终,她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低下头,冰凉的唇极其轻柔地、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情愫,吻了吻章苘光洁的、还带着泪痕的脸颊。
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
怀里的章苘似乎感受到了这细微的安抚,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紧蹙的眉头也舒展了一些,更深地往她怀里缩了缩,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陈槿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没有动。黑暗中,她的眼神复杂难辨。
愤怒似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溺?
怀里这具年轻、柔软、带着淡淡馨香和泪水的身体,这种被全然依赖的感觉,这种即使是在睡梦中也无法挣脱她掌控的归属感……竟然让她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满足和沉沦。
这感觉陌生而危险。
她不是一直只把章苘当作一件新鲜、漂亮、也最不听话,因此需要花些心思驯服的藏品吗?一件用来满足她征服欲和占有欲的活体艺术品?
为什么此刻,看着她因为别人而流泪,听着她呼唤别人的名字,自己竟然会有一丝……心疼?甚至会因为她在自己怀里寻求安慰而感到一丝可笑的……慰藉?
陈槿皱紧了眉,试图驱散这不该有的软弱的情绪。
藏品就是藏品。
再漂亮,再惹人怜爱,也改变不了其被拥有的本质。
她收紧了手臂,将章苘更紧地箍在怀里,仿佛要将那点不该有的心疼也一并勒碎,只留下纯粹的占有。
只是那一夜,她再未能轻易入睡。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和偶尔细微的抽噎,像小猫一样,不断搔刮着她那颗冷硬的心,带来一种陌生而扰人的悸动。她有点沉沦于这种拥有与掌控的感觉,却又隐约意识到,有些东西,似乎开始偏离她预设的轨道了。
沉睡中的章苘,对这一切毫无所知,只是在冰冷与伪善交织的怀抱里,寻找着梦中那一点点虚幻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