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汉末乱世,自汉初起开始推行的选官之制——察举制已经崩坏无遗。于是,魏文帝曹丕承位之初,尚书陈群便上表,首倡九品中品之法。所谓九品中品,即由朝廷选派中正官,依德行、才学、家世,品评各地士子,结果为上上、上中、上下、中上、中中、中下、下上、下中、下下九等,而后依品级授官。
可是,能资格有登籍造册供中正官们品评的,先是国之著姓,再是州姓,最次郡姓。
而南渡之后的今日,世风愈下,原本定下的德行、才学、家世三个选拔标准,已经渐渐成了单论家世。像萧家这样的落魄旧族,也不过比寻常庶民略好一线,那里入得了中正官的眼?所以,当真就像夫子骂的那样,任他萧卓诗礼再熟稔,经史再晓畅,也根本入不了品评之列,平白空耗家资,又虚掷光阴。
这所谓中正取士、无有偏私的所谓九品中正之制,早都在一百多年的沿革里烂透了!
可,这些事,即使看清了又如何?萧家既已落魄,家资又不丰,哪儿拿得出什么东西来招权纳贿,请托于高门,替他挣到入册资格?!
可是,那怕清楚这世道有多烂,也得夹缝求存,一步一脚泥地艰难走下去不是么?也总得存着万一的希望,给自己一点儿活下去的盼头。
就这样,萧卓令人扫了庭中的落叶,用过了飧食,又进了书斋,点了铜卮灯,展开一卷《孔丛子》,开始了又一天焚膏继昝的学习,像以往十一年的每一天一样……
三年之后,他二十岁,中正官的名册公布,依旧没有他的名字。
又过三年,今年,他已二十三岁了,成了学舍中年纪最大的学生……
而他,蛰伏六载后,终于看到了转机。
这日,萧卓自晋陵城中一场茶宴归家之后,十分突兀地请仆僮召来了周媪,
今日茶宴,几个同窗闲聊近日晋中高门里的佚闻,有桩事听得他心头一动——
江左朱氏的老太爷,晚年喜豢兽类,尤爱各种异兽。但此事疑点有二。一来,若豢养,寻常都会选择幼兽,宜驯熟,长成才亲人。可,朱氏求购异兽,却是不拘齿龄,老幼兼收。二来,那兽入府后,便再无人见过。
这位宴间高谈阔论的顾氏子弟,因为是朱氏姻亲,才终于打探到了内情。原来,朱府求购异兽,非为豢养,而是因为朱老太公身患“石瘕”之症,药石无医,听信了个偏方……以异兽血肉入药,或可缓解。
所以,那些异兽,后来再没人见过,是因为早成了腹中之物。
萧卓原本只隐约记得,女儿幼时曾生过腹疾,仆僮来报时他正忙于正事,没有理会,后来便不了了之了……如今,却在弄清楚此事首尾后,惊喜得难以自抑……
原来,事由天定,如今送到他眼前的,便是自己苦苦候了多年,天赐的转机。
而且,无本万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