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第一下,榔头狠狠落在石碑一角,碎石飞溅。
“回来祭拜师父?”
砰!
第二下,石碑直接裂了道大缝。
“都不来看我一眼?”
砰!
第三下,整块墓碑轰然倒塌,碎成几块。
“老娘当时十五岁啊!十五岁的小姑娘,一个人背着这么一大块破石头上山,半路都摔个半死!”
叶存溪喘着气,盯着满地狼藉,胸口剧烈起伏:“你倒好,装死装得挺像!怎么忍心的?啊?”
她蹲下身,还试图在碎石堆里翻找着什么。
没有信,没有暗号,什么都没有。
他真的只是来祭拜师父的。
“好,很好。”她咬牙切齿,“叶云川,你有种,你最好别让我逮到你。”
——
霍义璋站在杨府客房内,将最后一件官服叠好,收入行囊。
窗外传来仆役洒扫庭院的沙沙声,他抬头看了眼天色。
“霍大人,马备好了,随时可以启程。”随从在门外禀报。
“嗯。”
休沐十日,本该是难得的清闲,可江南却因张家命案和明家小公子的失踪闹得满城风雨。
他揉了揉眉心,想起昨日杨伯伯的话:“义璋啊,这案子你我都知道怎么回事,何必较真?”
是啊,何必较真。
霍义璋的马车正缓缓前行。车厢里,这位年轻的禁巫使正襟危坐,休沐即将结束,他满脑子都是回齐州后要处理的公务。
他皱着眉,试图理清头绪,却不知不觉靠在车壁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一阵颠簸,霍义璋的脑袋磕在了车壁上,疼得他闷哼一声,瞬间清醒了。
霍义璋揉了揉额头,迷迷糊糊地问身边的随从:“怎么了?”
随从探出头去看了看,回道:“大人,咱们好像是撞到人了。”
外面传来马夫慌张的声音:“姑娘您没事吧?”
“怎么没事?有事!痛死了!”清亮的女声带着几分蛮横。
霍义璋一愣,赶紧下车。道中央,一位身着黛紫色襦裙的姑娘跌坐在地上,她看起来有些狼狈,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上还沾着泥土。
他赶忙走近:“实在抱歉。姑娘可有大碍......”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同时僵住。
“是你?”
——
叶存溪把这些年叶云川抛下自己的不满,全数发泄在此。砸完墓碑,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了。
山风一吹,她突然打了个寒颤,简单在河边擦拭了一下身体,准备换身衣裳。
想起城里还有明府的家丁在搜查适龄男子,她三下五除二拆了束胸布,从包袱里翻出那套黛紫色襦裙。
这套衣裳昨日从成衣铺看上的,剪裁料子精良,颜色也是将她的面容称得格外风情。收拾妥当,她挽上发髻带上银钗,描了眉点了唇,在倒影里照了照自己,满意地出发了。
不过......
“去哪儿呢......”她迷茫地喃喃自语。
这么些年她从未离开过江南这偏安一隅,未曾见过其他地方的光景。江南几乎从不下雪,于是北方的风物在想象中跳出来,她向往皑皑雪山,凛冽的风,还有......
她突然灵光一闪。
齐州境那个病秧子。
记忆里浮现出一张苍白的脸,总是裹着狐裘靠在软榻上成日饮酒,手指修长却泛着青灰。偏生那双桃花眼活泛得很,见她第一面就笑:
“你若无处可去,可来寻我。等我死了,你刚好替我守了寡去。”
当时她只当是句客套话,如今倒成了唯一的去处。
“总比饿死强。”她踢飞一块石子,想着齐州境确实比江南北得多,不管找不找得到叶云川,去赏一场雪也是好的。
于是确定好了下一站的目的地,叶存溪有些心不在焉,正盘算着去齐州境的路费,忽然听见身后马蹄声急。
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辆青篷马车已擦着她侧身而过,甚至来不及闪躲,就酿跄着倒在了一边的路旁。
“不长眼啊!”她厉声道。
叶存溪揉着脚踝跌坐在路旁,方才马车擦过时,她本能地往路边一滚,虽只是些擦伤,但脚腕确实扭了一下,疼得她直抽冷气。
“姑娘恕罪!”马车却在几丈外猛地刹住,马夫慌慌张张跳下车辕,“可伤着哪里了?”
叶存溪眼珠一转,见这马车装潢,心想这户绝对不是缺钱的主,正要狮子大开口——
车帘一掀,探出张端方周正的脸,眉如刀裁,眸似点漆。
叶存溪忽地瞪大的双眼。
“姑娘可有大碍?”那人语气关切,匆匆下车走近。
四目相对的刹那,叶存溪喉咙一紧。
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