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那么聪明。”叶存溪撇撇嘴,“再说,我现在是孤苦无依来投奔姨母的弱女子,可不是什么江湖骗子。”
“你以为装能装多久?”曲绯桐冷笑,“霍义璋也许一时被你骗过去,但他不傻。等他回过味来,或者你哪天不小心露了马脚......”
“那也是我的事。”叶存溪打断他,弯腰穿鞋,“反正我现在得回去。我包袱还在霍府,过所也得靠他办。再说,我还答应了他家里嬷嬷的事情,不能就这么撂下。”
“你要过所,我能给你办。”曲绯桐忽然说,“假的,真的,我都能弄到。”
叶存溪转过身,看着他:“条件呢?”
“没有条件。”曲绯桐笑了,“就当,是庆祝重逢的礼物。”
“我不信。”叶存溪直截了当,“我才不白拿你的。”
“你白拿我的东西也不少了。”
语毕,曲绯桐没再搭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房间里又安静下来,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黄昏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窗纸,在他脸上投下暖色的光晕。
“叶存溪,”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你非要回霍府,到底是为了过所,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我——”
曲绯桐打断她,撑着身子下了床。
他赤脚踩在地板上,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半个头,此刻微微低头,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见彼此眼中倒映的烛火。
“霍义璋不是你能随便玩弄的男人。你玩不起的。”
“谁说我要玩弄他了?”叶存溪别开脸,“我就是,暂时借住而已。”
她退后半步,拉开两人过近的距离,转身就要往外走。走到门边时,却又顿住脚步,回头看向曲绯桐。
“对了,绯林楼是你的就好办了。我接下来这阵子估计要经常来这儿,你可得帮帮我。”
“凭什么?我可不白帮。”
叶存溪脚步轻快地折返回来,在他唇上迅速印下一吻,蜻蜓点水。
“这个够不够?”她歪着头,“咱们什么关系,这点忙都不帮?”
“这就想贿赂我?”
“那你还想怎样?”叶存溪双手叉腰,“我可告诉你,我穷得很,没钱付你。”
“谁说要钱了?我要的你随叫随到。”
叶存溪瞪大眼睛:“什么叫随叫随到?”
“就是字面意思。”曲绯桐转身走回床边坐下,“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得来。不管你在哪儿,在做什么。”
“你当我是什么?你的使唤丫头?”
曲绯桐抬头看她,笑意盈盈,烛火在他眼中跳跃。
她哼了一声,转身拉开门。
“看我心情!”她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
夜已深,街上行人寥寥。
“霍府......”她低声念着,凭着记忆朝东边走去。
心里乱糟糟的。
曲绯桐的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你玩不起的。”
她知道他说得对。霍义璋不是明家小少爷那种好骗的小公子,也不是曲绯桐这种游戏人间的同道中人。
可她还是得回去。
不仅因为包袱和过所,更因为......因为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
也许是因为霍夫人拉着她的手时那种慈爱的眼神,也许是因为霍义璋背她下楼梯时那通红的耳根,也许只是因为她暂时没别的地方可去。
夜风很凉,她抱紧双臂,加快了脚步。
转过街角时,她忽然停下。
前方不远处的灯笼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挺拔如松,黑色官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霍义璋。
他正背对着她,似乎在向巡街的衙役询问什么。即使隔着一整条街,叶存溪也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种紧绷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想躲,脚步刚往后退了半步。
“小溪姑娘?”
霍义璋转过身,一眼就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叶存溪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大步朝她走来。
“你去哪儿了?”霍义璋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里面的焦灼,“整整一天一夜,杳无音信。我派人把西街王家附近都找遍了,连衙门都去问了......”
“我,我去寻姨母家了!”叶存溪胡诌道,“霍大人,我昨日在街上逛着,竟遇见个同乡,说她认得我姨母,我这不就急急跟着去认亲了嘛......谁知路远,天又晚了,就在那位婆婆家歇了一宿。”
“那你姨母呢?”霍义璋问,声音沉沉的,“可寻着了?”
“呃,寻着了......”叶存溪眼神飘忽了一下,“我明日,明日就搬到姨母家?”
这下子,还是去麻烦曲绯桐那家伙吧。
“这么着急?”霍义璋的语气像是挽留,“再多住几日吧。”
“会不会太麻烦......”
“不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语气平缓,却难掩疲惫。
“小溪姑娘,”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竭力克制的疲惫,“你若要走,至少该说一声。这样不告而别,若出了什么事,我连该去哪里寻你都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会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