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杳白天就觉得有些头重脚轻,鼻塞得厉害,大概是着了凉。吃药后,昏昏沉沉爬上床,意识很快被高热拖入混沌的泥沼。
她烧得迷迷糊糊,去主卧的梳妆台抽屉里拿药,以为已经回到次卧,身子一软便顺势躺倒昏沉睡去。
段齐晞制作完新歌demo时,挂钟已指向十一点。他习惯性走向次卧门口,想悄悄看莫杳睡了没有,推门却不见人影,客厅转了一圈也没找到。
正要回主卧拿手机联系她,目光扫过床铺,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昏暗光线下,宽大的双人床上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莫杳整个人深陷在他平时睡的那侧,裹着那床暗红色的羽绒被。
他心头刚升起几分惊喜,靠近却发现她脸色苍白,呼吸沉重急促,带着不正常的灼热。
“阿杳?”他低声唤她。
莫杳毫无反应,只是在被子下无意识地瑟缩,发出模糊的呓语。
他从床头柜抽屉找出电子体温计,掀开被子放入她臂膀下。
38度,她发烧了。
段齐晞熟练翻出药箱,退烧贴、药丸、冲剂……能用的全用上,又用湿毛巾一遍遍擦拭她的额头物理降温。
莫杳隐约感觉到令人安心的气息靠近,本能往他怀里钻,滚烫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颈窝,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她偶尔会不安地扭动,他便低声安抚:“没事了阿杳,我在。”
整整两天,段齐晞寸步不离,将所有通告往后推迟。
主卧大床成了临时病床,莫杳昏睡的时间多,清醒时间少。每次费力睁开眼,总见段齐晞守在一旁的身影。
有时他靠在床头看书,侧脸在台灯光晕下显得异常柔和。有时他正用湿毛巾小心翼翼帮她擦脸,有时他端着温度刚好的水杯和药片,柔声哄她:“乖,再吃一次,吃完就好了”。
有好几次她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几乎拂过她脸颊,带着某种隐忍的渴望。可最终落在她额上的,只是一个轻如羽毛的晚安吻。
那克制到极点的温柔,像细小的刺扎在心口,让她在退烧的间隙里,感到一种更深的酸楚和悸动。
第三日清晨,莫杳终于恢复了精神。
窗外的雨也停了,几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斜洒在卧室地板上,空气弥漫着雨后的清新。
她睁开眼,恍惚做了一场很长的梦,而梦里段齐晞一直陪在她身旁。
段齐晞端着早餐进来,看到她靠在床头,眼神清亮望着窗外阳光。他眼底掠过如释重负的轻松,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感觉好点了吗?饿不饿?”
莫杳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憔悴的脸上,几日未刮的胡茬泛着青色,眼下带着淡淡的倦色,好似病了好几日的人是他。
“好多了,辛苦你了,齐晞。”
“说什么傻话。”他在床沿坐下,自然覆手在她额头,确认温度正常,才收回手端起粥碗,“来,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他像之前一样舀起一勺粥,习惯性递到自己唇边轻吹,才要喂给她。
莫杳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唇边沾染着水光……一股强烈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来。她微微倾身,在他还未来得及反应时,飞快凑近,在那温热的唇上轻轻印下一吻。
很轻,很快。
莫杳脸颊“腾”地烧起来,比高烧时还要滚烫。
段齐晞的动作骤然僵住,定定看着她,眼底的情绪剧烈翻涌——惊讶、困惑,几秒钟的沉默里,在静谧的房间里被无限拉长。
他们这副羞涩的模样不像新婚夫妻,反倒像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
她慌忙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的反应,伸手去接碗:“我……我自己来吧。”
段齐晞没有坚持,将碗轻放她手中,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指,带着灼人温度,他缓缓站起身:“你慢慢吃,我今天得回公司一趟。”
他转身离开卧室,脚步略显仓促,带上了房门。
莫杳捧着温热的粥碗,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失落还是懊恼。
病去如抽丝,日子在调养中一天天过去,莫杳身体渐渐恢复,脸颊也重新有了血色。然而,那个莽撞的亲吻之后,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薄冰似乎并未消融,反而凝固得更坚硬了。
段齐晞依旧恪守着那份无形的界限,照顾得无微不至,却再无任何亲近的举动。他依旧睡在主卧,她回到了次卧。
那晚她主动靠近的勇气,似乎耗尽所有力气。剩下的,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与渴望,在心底悄然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