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合在地球上呆了很多年,生意涉及面广,大多作为投资人存在,市中心某处幽静的茶室,便是周云合投资的一个小产业。
茶室坐落在云州市湖畔,有两层楼高,地理位置寸金寸土,幽静怡然,当时他就是看重这里的环境不错才决定买下,花上一年时间装修。
茶室装修淡雅别致,门店角落点着一盏橘黄小灯,靠窗位置坐着一位气质卓然容貌俊美的男人。
他看不出年龄,若要去猜,可能是三十岁上下,男人穿着一身考究的西服,低眉摆弄指尖戒指时,清冷的眉眼间露出一抹柔情。
李珺希第一次来这里,刚下车就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上,她知道是谁,努力忍住不适,眼神直视前方,跟着唐姐走进茶室。
男人早已从座椅上站起,温文有礼地为她拉开椅子,眼神中满是柔情爱意,“累了吗?”
面对周云合泰然自若的表现,李珺希心中不适达到顶端,她难受得寒毛直立,站在原地不动,也不愿意开口去回答这个对她来说很虚伪的问题。
握住椅背的男人也就跟着没有动作,他静静地、耐心地站在李珺希身后,等待她的动作。
细微的呼吸喷在李珺希纤细脖颈上,头顶那道视线明目张胆地注视,仿佛一条长蛇在女人身上游移。
李珺希忍不了了,微微弓背给了示意,后面的人顺理成章地向里推动椅背。
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动作,各怀心思的两人做得与往常一样默契。
椅面微凉,身后男人强烈的存在感令李珺希如芒在背、坐立难安,她僵直背脊,目视桌面,希望周云合不要有别的动作。
好在对方只停顿了一会儿就挪开脚步,坐回原来位置。
舒缓悦耳的音乐在茶室里流淌,带李珺希进来的唐姐不知去了哪儿,偌大的茶室只剩她与周云合两人。
“对不起,”周云合先开了口,他嗓音低沉磁性,仿佛在亲吻心爱之人的耳垂,“昨晚让你受惊了。我不喝酒就是这个原因,当时无法保持人类状态,才没办法去接你回家。”
漂亮的眼眸环顾四周,再落回对面女人低垂的面容上,周云合露出一抹温柔的笑容,“这是我一年前开始为你准备的茶室,本来想在你生日的时候送给你的。
你之前不是说工作又累又忙吗?你可以辞掉它经营这家茶室,不用每天过来,就当玩玩,怎么样?”
李珺希抬头看他,因为没有休息好,一双轻柔明亮的眼睛带着血丝,“不用,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
周云合望着她,去分辨她脸上的神情,随即笑道,“好,不过这个茶室还是你的。”
他摊开设计精美的菜单,递到李珺希面前,“你没吃早餐,看看有什么想吃的,顺便评价一下这里厨师的手艺。吃完后,我再跟你说我的事,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他问得又柔又轻,仿佛拥有最浓爱意的恋人在耳旁轻语,让人面红耳赤,而李珺希的脸色却开始一点一点变白。
搭在桌面的手不由地攥紧菜单,她一字一顿说,“周云合,你是不懂吗,昨晚你吃了一个人!”
周云合脸色一顿,条件反射道歉,“对不起。”
他态度诚恳,“我知道你昨晚很害怕,不过,秦管家没事。”
“不可能!你骗我!”李珺希睁大双眼,昨晚她看得很清楚,人被他吞了进去,甚至还清晰听见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吞咽声。
“夫人。”
熟悉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后。
李珺希一怔,不可置信转身。如周云合所说,昨晚被活吞的人完好无损地站在不远处,脸上还挂着笑。
她快速起身拉住秦管家,身后座椅在地板上划拉出难听噪音,她就像没有听见,目光紧紧盯着眼前人,面上又惊又喜,眼圈也泛了红,“秦管家,我以为你死了!”
被自家夫人如此关心,秦管家心中感动,不好意思笑道,“没有没有,夫人你误会先生了。
当时我不应该出现在楼上,先生很生气才吃了我,但后来他又把我吐了出来,夫人你看,我一点事都没有!”
秦管家自觉地抬高手臂,在李珺希面前转来转去,好让她仔细看清自己,“先生不吃人的,夫人你别害怕。”
这一番话说得惊悚,李珺希听得也胆颤,什么叫“吃了我又吐出来”,“先生不吃人的”。
她面色复杂,沉下心琢磨一遍秦管家说的话,又问,“你知道周云合不是人?”
秦管家一愣,余光扫了眼后方男人的脸色,更加愧疚,“对不起夫人,我骗了您。”
李珺希捂住脑袋,突然感觉天旋地转,“你们是不是都在骗我?就连唐姐,小杰也知道周云合的身份,是不是!?”
秦管家猛摇头,“不是!不是!”
李珺希抖着手撑住桌角边缘,稳住心神,“我问你秦管家,还有谁知道?你给我说实话。”
随即脸色又一变,退开一步上下打量秦管家,“难道你也不是人?或者,别墅里的都不是人!?”
难道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们都在自己面前演戏?
“不、不,我是人!夫人,没有谁了!”秦管家疯狂摇手,极力解释,“一开始只有我知道先生的秘密,他也是救了我的命我才知道的呀!现在,先生最爱的您也知道了!这个世界上就我们两个知道!再没谁了!我老秦对天发誓!”
秦管家快速举起手,严肃真诚地表明自己没有撒谎。
李珺希的动作有一两秒的停滞,她呆呆地望着秦管家,突然嗤笑了一声。
“夫人,您、您怎么啦,别吓我啊。”秦管家害怕道。
“荒唐。”李珺希轻轻吐出两字。她只能想到用这两个字来形容现在的局面,昨晚的事荒唐,跟周云合与秦管家的对话也荒唐。
她以为秦管家死了,却发现他还活着,她以为周云合是个恐怖的吃人怪物,却被秦管家这么轻轻松松一点也不慌地说了出来。
就像在说再寻常不过的事。
李珺希垂下头,喃喃道,“我真是个笑话,被你们蒙在鼓里,还伤心了一晚上。”
“夫人!”秦管家吓得差点匍匐跪地,“我错了!我应该早点醒来给你打电话,是我的错!”
李珺希嘲讽地哼了声,瞥他一眼,径直坐回椅子上,刚坐好,又莫名其妙笑两声,这个世界,简直是疯了。
疯了!
无视对面投过来的关切目光,李珺希端起桌上茶杯猛灌,然后开始点餐。秦管家为将功补过,殷勤地忙前忙后,全心全意伺候,也没得到李珺希一个好脸色。
他心如死灰,可怜兮兮蹲在墙角,向自家先生发布求助信号。
周云合一直在关心李珺希的状态,看见她神情有异时,恨不得立刻就要将人抱进怀里安抚,可是他忍住了,造成这种局面的罪魁祸首是他,他不能再吓着她了。
等李珺希吃得差不多,周云合才示意秦管家退下,温声道,“秦管家被我的能量冲击,昏迷了一晚上,刚刚才醒。”
这是在为秦管家解释了,告诉李珺希秦管家没能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是有原因的,李珺希听明白了,抬眼看面前的男人。
那你呢,周云合,为什么要对我隐瞒真相,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
觉得我不能承受吗?
女人优雅地搁下汤勺,用纸巾抹了抹嘴,嘴角始终含着若有若无、让人参不透的微笑。
呵,不是人又怎么样,还不是老老实实跟她生活了一年多时间,那她也破罐子破摔了,总归对方长得好,钱没少给,床上功夫没少下。
总归,她还是很满意的。
李珺希冷声问,“现在还剩最后一个问题,你是什么?”
周云合知道这一天会来临,但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他曾想过,等李珺希再多爱他一些,两人感情再稳定些,他再试图告诉她;或者与她度过美好的一生,在她生命最后一刻,赋予她新生后再告知真相。